王蕾至今只活了六年零三个月,对人生的许多事情自然懵懵懂懂。比如为什么她只是很高兴地陪爸爸妈妈一起坐在大大的客车上旅游,又在妈妈的怀里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发现爸爸妈妈不见了,有一个警察叔叔抱着她,周围还有许多警察叔叔跟解放军叔叔,还有没穿制服的人,他们的表情都怪怪的,还有一些大人哭了,真是奇怪,大人也会哭。
不过她不喜欢警察叔叔,爸爸说,小孩子做了坏事,说了谎,警察就会把她带走,她昨天晚上刚刚偷吃了妈妈藏在碗橱里的糖,警察叔叔不会是来把她带走的吧。
因为怕,也是因为想妈妈,所以她一直抱着妈妈新给她买的小熊哭。后来,有一个爸爸单位的人来了,她也不喜欢那个人,因为妈妈偷偷告诉过她,爸爸以前出差都是那个人派去的,坏蛋!他一定是童话书里的大坏蛋,爸爸每次出差,肯定都是在外面跟坏人打斗了很久,然后披着满身的灰尘回来看她跟妈妈的,因为他舍不得她们,他说了,她们是他的宝贝。
“坏蛋,不许你再让我爸爸出差。”她挥动拳头打了那个人一下子,可是却把那个人打哭了……爸爸,我替你报仇了。
“她没有其他亲人了吗?”警察叔叔问道。
“没有了。”那个人一边掏出手帕擦脸上的泪一边说道。
“唉,看来只有送福利院了,真是可怜呀。”警察叔叔又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王蕾,好像是她妈妈看流浪狗的那种眼神。
福利院是什么地方?她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不过她累了,又有点饿了,要找妈妈,因为她的小熊饼干跟小枕头都在她妈妈的大包包里。
后来的事就更让她不明白了,除了在幼儿园之外,她一喊就会出在她面前的妈妈,她喊了很久也没有出现,警察叔叔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那爸爸呢?虽然他做的饭很难吃,又喜欢把臭袜子乱丢,但是他如果也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会想他的。
“爸爸也一起去了吗?”
“他们是一起走的。”真是可怜呀,旅游大巴掉下悬崖,整个车里就只活了小女孩一个人,她的爸爸妈妈用身体护住了她,让她奇迹地毫发无损。
这件事是王蕾过了一段时间才明白的,长大后的她,一直在奇怪,当初自己为什么那么傻,以为爸爸妈妈只是丢下她,两个人一起到别的地方玩了,过一阵子就会回来。
☆☆☆
福利院里还有另一个苏妈妈,她没有她亲生的妈妈漂亮,不过很和气,身上的味道也跟妈妈一样的好闻。
还有十几个兄弟姐妹,她最喜欢的就是大姐了,大姐很厉害,有时候,她觉得她比苏妈妈还要厉害呢。
她最讨厌的人……就是小四,另一个叫王磊的人,真是讨厌,长得那么丑、那么黑,还好意思跟聪明漂亮又很乖巧的她叫一个名字!
她永远记得他来的第一天(也是她到福利院的第二天)发生的事,本来按年龄,她应该是排第四的——虽然跟她同岁的人有四个,但是她的生日最大,三月初三的!她对这个日子记得特别牢,因为她喜欢吃蛋糕。
可是他来了……恶,她长眼睛就没见过那么脏的人,现在是夏天了,他的身上还穿着棉袄,有的地方还破了,露着不知道是黑色还是白色的棉花,头发长得像是刺猬,脸上黑得看不出五官,只是眼睛很亮,手上的皮肤像是土豆,脚像红薯,身上黑得……掉进煤堆里也找不出来。这些都是大姐说的,她觉得很对,他的身上还有像垃圾堆一样的味道,真脏真臭。
苏妈妈跟大姐拉着他,他却一直挣扎着不肯听话,不过苏妈妈跟大姐是谁?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衣服扯了下来,丢在地上,她用穿着红皮鞋的脚踢了踢堆衣服,发现有奇怪的小虫子在衣服里爬,她弯腰想要拿起来仔细看,却被二姐拉住了。
二姐说那叫虱子,会吸人血,沾到身上,身上会痒痒的,她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想看看新成员的好奇心,让她并没有离开浴室,其他的兄弟姐妹也没离开。
大姐跟妈妈合力把一直挣扎的那个脏小孩丢进大大的浴缸里,他一进去水就黑了,他还在那里拼命地嚷嚷:“救命呀,我要淹死了。”真是好笑。
妈妈跟大姐换了三次水,才把他洗干净,不过洗干净了的他,身上还是一样的黑,像是木炭一样。
“他叫什么名字?”把洗干净的脏小孩交给大姐继续处理,妈妈带着他们一群孩子从浴室里走出来,客厅里坐着几个警察叔叔,妈妈问警察叔叔说。
“他应该是叫王磊,小名小石头,三年前爸妈就死了,跟着爷爷跟叔婶过活,不过他爷爷生病,他叔婶又不管他,他一直在街上游荡,捡东西吃。”
“是这样啊,王磊?我们这里也有一个王蕾。”妈妈笑着把王蕾叫到跟前,“有一个跟你同名的人呢,高兴吗?”
不高兴,我摇了摇头。有人跟自己叫一个名字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他又那么丑。
“这是他的户籍资料?”妈妈低头翻着一个本子,翻着翻着又乐了,“真是太巧了,蕾蕾,他跟你是同一天生日,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
“啊?”什么意思,是说每年生日,都有人跟她抢蛋糕吗?不要!
“怎么办?你们谁比较大呢?”
王蕾还在低头想着蛋糕的事,那边被大姐押着剪指甲的王磊喊起来了:“我是鸡叫的时候生的,我最大。”
于是,王蕾刚刚到手的老四,顷刻之间变成了老五……
☆☆☆
王磊今年八岁,上光明小学一年级,同班的还有他在福利院的妹妹——王蕾,不过他不喜欢她。
她总是喜欢穿漂亮的衣服,就是跟别的兄弟姐妹样式一样的衣服,她也要搞出别的花样来,硬要看起来跟别人不同,还喜欢在辫子上绑蝴蝶结,不过总是会被他扯下来就是了,然后她总是会尖叫着去告状。
王蕾的脸白白的,像是妈妈蒸的馒头,手也白白的,还喜欢拿着一块白白的手绢,一双大眼睛很有光彩,被老师表扬领小红花的时候,眼睛就会更亮。
她应该是很漂亮的吧?不过也真的很讨厌。
比如老师听写生字,有的字他想不起来了,想偷看王蕾的,总是会被她瞪回去,他硬要看的话,她还会举手报告老师。
真是可恶。
每次考试,王蕾总是拿第一,他也是拿第一——倒数的,老师总会看着两个王磊(蕾)摇头,“你怎么不学学你妹妹呢?”在摇过头之后,老师总会这样说。
他干吗要学王蕾?学她总打小报告?跟在妈妈后面嗲声嗲气地说话?缠着大姐给她绑更好看的新式样的辫子?恶……
每天洗澡要洗好久好久,早晨梳头发也要用掉半个小时,不像他,头发用手抓一抓就可以出门了。
三八……这是他在电视里学到的,他认为很合适王蕾。
上学真是没意思,要坐在教室里整整四十五分钟,下课的时候也不能乱跑,回答不出问题还要被老师罚站,跟别人说话还要写检查。
还是小时候自由,虽然有一顿没一顿的,有的时候还会挨婶婶打,被黄狗追,可是想躺着就躺着,想跑出去玩就跑出去玩。
不用每天洗澡,不用被大姐追着换衣服,最要命的是这里的厕所,不能蹲只能坐,他到现在有的时候还会偷偷地蹲在上面,虽然很滑,搞不好还会摔到。
“他在外面小便便了!”
“他又蹲着上厕所了。”
“他又没有冲水……”每次被那个讨厌的王蕾看见,她都会大惊小怪地跑去报告,真是可恶呀。
生命很可贵,自由价更高,这是大姐曾经念过的课文,他偷偷记住的,嗯,自由就是想不上课就不上,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他过去的生活是最自由的。
别了福利院,别了浴缸,别了学校,别了总是把指甲涂得红红的老师,别了会做好吃的妈妈,别了会很凶地管他的大姐,永别了可恶的王蕾,他要投奔自由去也。
☆☆☆
月黑,风高……虽然今天是十五,月亮很亮,但是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王磊从床上坐起,“有人吗?都睡了吗?”他压低了声音。
很好,睡在他旁边的老六还在磨他的牙,睡在他左边的老八刚刚放了一个很臭的屁,睡在他脚边的老九刚刚翻了一个身。
王磊悄悄地穿上了衣服,抱起他白天偷偷藏好的书包,别以为他是爱学习,他倒空了所有的课本,把这几天省下来的点心零食塞了进去,还有几件衣服,他认为这些足够他过很久的了。
悄悄穿上了鞋子,王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走廊里黑洞洞的,不过他不怕,吞了吞口水,他继续往前走。 下了楼客厅里也没有人,妈妈跟大姐应该也睡了,正在他暗暗偷笑偷溜计划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他却发现厕所的灯是亮着的,这么晚了,谁会在厕所里?
他悄悄地接近厕所,却只听见里面的水声,他顺着门缝往里面看,只见一个白影正在接近他……什么花子红马甲……厕所里的鬼故事通通涌上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他吓得一个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谁在那里?!”那个白影叫了一声,不过王磊现在注意到的是白影是有影子的。
“嘘嘘,不要说话。”发现那个白影是人之后,王磊的胆子立时大了起来,他一纵身跃起,捂住白影的嘴,这时他才看清白影的脸,该死的是那个臭丫头。
“怎么会是你?”
“你出来干什么?”王蕾也认出了他,当下便皱起了眉。
“我……我出来看门窗有没有关好。”遇见了这个丧门星,看来今晚他是走不了了,王磊用脚把书包踢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是吗?”王蕾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要出来偷东西?”
“我怎么会偷东西呢。”除了吃的,他流浪的那几年从来没偷过别的,现在每天都可以吃得饱饱的了,他为什么要偷呢。
“是吗?我以为你要偷吃妈妈藏起来的点心。”王蕾继续怀疑着他。
“我又不是小姑娘,才不爱吃点心,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王磊用从未有过的和颜悦色对王蕾说道,这反倒引起了王蕾的怀疑。
“不对,你肯定是干坏事了。”
“我没干坏事,你看我像干坏事的样子嘛。”死丫头,怎么这么难缠。
“好吧,我相信你。”王蕾用施恩般的语气说道,不过却没有回房间,她直接往王磊身后的方向走去。
“你要干什么去?”王磊用脚又踢了踢书包,力求藏得更深。
“我要去喝水。”
“刚撒完就喝,你属鸡的呀。”从小在乡间长大,听惯了市井俚语的王磊,一急起来,说话也粗鲁起来。
“粗鲁。”王蕾白了他一眼,推开他扬起头继续往前走,没想到脚下却绊到了东西,当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啊……什么东西绊我。”完了,王磊一闭眼,果然王蕾一下子就找到了他的那个书包,“你拿书包出来干什么?”她可不相信他是半夜起来看书的。
“好妹妹,好妹妹,哥请你吃好吃的,你别说出去好吗?”王磊赔笑道,如果他逃跑的事被妈妈知道了,会挨一顿骂不说,下次想再逃就难了。
“不要。”不提哥哥妹妹,王蕾还不生气,明明是一天的生日,他又是后来的,凭什么他当哥哥?生平最恨屈居人后的王蕾最不服的就是这一点。
她拉开书包的拉链,里面的“逃跑储粮”立时出现在她的面前,“好呀,你要偷跑,妈妈!”王蕾尖叫道。
王磊赶紧捂住她的嘴,可是已经太晚了,整栋楼灯火通明,妈妈的房间里也已经亮起了灯。
就这样,王磊的初次逃亡计划失败,不过热爱自由的“圣火”已经在他的心中点燃……
☆☆☆
以王磊的调皮捣蛋,想要得到一次表扬是非常难的,批评倒是时有发生,再加上上一次的逃跑未成,他不服管的“恶名”已经传遍了整个SOS村,不过偶尔一两次表扬也不是没有,这通常是王磊最兴奋的时刻,王蕾最不高兴的时候。
这种事情通常发生在餐桌上,王磊从小饿惯了,几乎什么都吃,从不挑食,吃起饭来更是虎虎生风,常有秋风扫落叶之势,小胳膊小腿也是格外的壮实,一张黑脸衬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显得虎头虎脑的,标准的健康宝宝形象。
王蕾呢,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虽然现在父母双亡,但是自小养成的娇气却仍然在,吃饭的时候像小猫一样,总是一小口一小口的,还经常不吃这个不吃那个的,身体虽然没有大毛病,但是总显得比一般的孩子单薄。
“蕾蕾,吃青椒。”注意到王蕾从一上桌,就没有夹青椒的大姐,夹了大大的一筷子青椒到王蕾的碗里。
注意到王蕾的脸揪在了一起的王磊把脸缩在碗后面不停地偷笑。
“老四你笑什么?” 在这个家里,叫蕾蕾的只有她,妈妈或大姐,一般都叫小四或小石头,王蕾则会泄恨似的叫他老四。
“今天的青椒真好吃呀。”示威似的夹起一大块青椒放在嘴里,笑嘻嘻地瞅着王蕾大嚼。
“对呀,青椒好吃又营养,蕾蕾你多吃点,你看小石头,长得多结实呀。”苏妈妈一边喂最小的宝宝吃饭,一边说道。
“牛也长得结实,可是只能种地。”蕾蕾说道。
“种地也比像林妹妹一样见风就倒就好,我不行了,我站都站不住了,谁来扶我呀。”刚刚受到妈妈表扬的小石头耍着宝。
“呵呵,蕾蕾,多吃点儿才能长高呀,小石头,你别闹了,快吃饭。”妈妈笑道,“你们都要像小石头哥哥学习,吃饭的时候不挑食知道吗?”她对更小的孩子们说道。
“知道。”弟弟妹妹们齐声说道,小石头更加眉飞色舞,吃得更欢了,蕾蕾却是一脸的不高兴,“可是要不要学他打架?”小六怯生生地问道。
“那个不许学!”想起了小石头把邻院的孩子鼻子打出血的事,妈妈板起了脸,小石头也立时成了泄了气的皮球。
王蕾立时觉得心情好多了,连难吃的青椒也变得不再那么难吃。唉,什么时候都不吃青椒就更好了。
☆☆☆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师查作业……向来胆大的王磊,每天最紧张的时刻就是老师收作业的时候。不是他不想写呀,实在是时间过得飞快,他回家吃过晚饭,才刚刚玩一小会儿,天就黑了,他最爱的武打片也就演了,等武打片演完了就该睡了,他哪里有时间写作业。
所以他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别人都能交作业,是不是他们有特异功能,暗地里比他多出一个小时呢?真希望学到手呀,不过估计多出来的一个小时也会被他玩掉,唉。
“王磊!你的作业呢?!”负责收作业的王蕾耀武扬威地问道,每天这个时候都是她最高兴的时候,她期待着王磊交不出作业,然后被老师罚站。
“在这里。”王磊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摸出一个作业本。
“咦?我看你写了没有。”王蕾翻着作业本,越翻她的脸色就越难看,她跑回自己的座位,在书包里翻了半天之后大声地说道,“这是我的作业本!你什么时候偷的?”
“妹妹,是你看错了吧,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王磊指着作业本皮上歪歪扭扭的“王磊”说道。
“你别以为改了封皮我就认不出来了,十个一百分,一个九十九分,我记得很清楚,再说你的作业本有这么干净吗?”
“名字是我的就是我的。”王磊嬉皮笑脸地说道,“大组长,你的作业呢?没交吧?”
“你!偷了我的作业,我去告诉老师。”
“你去告呀,除了告老师你还会什么?”王磊满不在乎地跷起了二郎腿。
“你欺负人……呜呜……”王蕾向来脸皮薄,被他这么一气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刮风了,下雨了,小组长没电了……”王磊一边甩着作业本一边说道。
“死王磊!”王蕾被气得满脸通红,操起桌上的铅笔盒向他的头上砸去,只顾着高兴的王磊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当下便被砸了个措手不及。
两个孩子都被突而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他们从小打到大,但是动手还是第一次,王磊摸着被打的额头,只觉得一股液体流了出来。
“流血了!”王蕾尖叫着晕了过去。
“王磊流血了,王蕾晕倒了……”围观的学生们乱七八糟地嚷道。
☆☆☆
那次的流血事件,只是王磊跟王蕾之间罄竹难书的恩恩怨怨中的一次,不过也是在那次以后,两个人从热吵转为冷战,见了面谁也不理会谁。
考中学的时候,虽然王蕾的成绩很好,但是因为福利院拿不出借读费,只能进跟福利院有协议的S中,王磊自然也进了那里,不过这次两个人并不在一个班。
王蕾继续着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优等生生涯,王磊则是继续着打架闯祸找家长的差生生涯,因为平时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除了老师跟同在福利院的同学,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同一个妈妈带的两兄妹。
他们十四岁的时候,这种兄妹关系也没有了,根据福利院的规矩,男生长到十四周岁,就要由男院长带着,学着过男人的日子,王磊也就搬出了家里。
中考的时候王蕾被保送进了区重点A中,王磊则是考进了第一职业高中学汽车修理,两个人之间的瓜葛越来越少……然而就在两个人以为他俩的孽缘已尽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王蕾至今只活了六年零三个月,对人生的许多事情自然懵懵懂懂。比如为什么她只是很高兴地陪爸爸妈妈一起坐在大大的客车上旅游,又在妈妈的怀里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发现爸爸妈妈不见了,有一个警察叔叔抱着她,周围还有许多警察叔叔跟解放军叔叔,还有没穿制服的人,他们的表情都怪怪的,还有一些大人哭了,真是奇怪,大人也会哭。
不过她不喜欢警察叔叔,爸爸说,小孩子做了坏事,说了谎,警察就会把她带走,她昨天晚上刚刚偷吃了妈妈藏在碗橱里的糖,警察叔叔不会是来把她带走的吧。
因为怕,也是因为想妈妈,所以她一直抱着妈妈新给她买的小熊哭。后来,有一个爸爸单位的人来了,她也不喜欢那个人,因为妈妈偷偷告诉过她,爸爸以前出差都是那个人派去的,坏蛋!他一定是童话书里的大坏蛋,爸爸每次出差,肯定都是在外面跟坏人打斗了很久,然后披着满身的灰尘回来看她跟妈妈的,因为他舍不得她们,他说了,她们是他的宝贝。
“坏蛋,不许你再让我爸爸出差。”她挥动拳头打了那个人一下子,可是却把那个人打哭了……爸爸,我替你报仇了。
“她没有其他亲人了吗?”警察叔叔问道。
“没有了。”那个人一边掏出手帕擦脸上的泪一边说道。
“唉,看来只有送福利院了,真是可怜呀。”警察叔叔又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王蕾,好像是她妈妈看流浪狗的那种眼神。
福利院是什么地方?她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不过她累了,又有点饿了,要找妈妈,因为她的小熊饼干跟小枕头都在她妈妈的大包包里。
后来的事就更让她不明白了,除了在幼儿园之外,她一喊就会出在她面前的妈妈,她喊了很久也没有出现,警察叔叔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那爸爸呢?虽然他做的饭很难吃,又喜欢把臭袜子乱丢,但是他如果也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会想他的。
“爸爸也一起去了吗?”
“他们是一起走的。”真是可怜呀,旅游大巴掉下悬崖,整个车里就只活了小女孩一个人,她的爸爸妈妈用身体护住了她,让她奇迹地毫发无损。
这件事是王蕾过了一段时间才明白的,长大后的她,一直在奇怪,当初自己为什么那么傻,以为爸爸妈妈只是丢下她,两个人一起到别的地方玩了,过一阵子就会回来。
☆☆☆
福利院里还有另一个苏妈妈,她没有她亲生的妈妈漂亮,不过很和气,身上的味道也跟妈妈一样的好闻。
还有十几个兄弟姐妹,她最喜欢的就是大姐了,大姐很厉害,有时候,她觉得她比苏妈妈还要厉害呢。
她最讨厌的人……就是小四,另一个叫王磊的人,真是讨厌,长得那么丑、那么黑,还好意思跟聪明漂亮又很乖巧的她叫一个名字!
她永远记得他来的第一天(也是她到福利院的第二天)发生的事,本来按年龄,她应该是排第四的——虽然跟她同岁的人有四个,但是她的生日最大,三月初三的!她对这个日子记得特别牢,因为她喜欢吃蛋糕。
可是他来了……恶,她长眼睛就没见过那么脏的人,现在是夏天了,他的身上还穿着棉袄,有的地方还破了,露着不知道是黑色还是白色的棉花,头发长得像是刺猬,脸上黑得看不出五官,只是眼睛很亮,手上的皮肤像是土豆,脚像红薯,身上黑得……掉进煤堆里也找不出来。这些都是大姐说的,她觉得很对,他的身上还有像垃圾堆一样的味道,真脏真臭。
苏妈妈跟大姐拉着他,他却一直挣扎着不肯听话,不过苏妈妈跟大姐是谁?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衣服扯了下来,丢在地上,她用穿着红皮鞋的脚踢了踢堆衣服,发现有奇怪的小虫子在衣服里爬,她弯腰想要拿起来仔细看,却被二姐拉住了。
二姐说那叫虱子,会吸人血,沾到身上,身上会痒痒的,她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不过想看看新成员的好奇心,让她并没有离开浴室,其他的兄弟姐妹也没离开。
大姐跟妈妈合力把一直挣扎的那个脏小孩丢进大大的浴缸里,他一进去水就黑了,他还在那里拼命地嚷嚷:“救命呀,我要淹死了。”真是好笑。
妈妈跟大姐换了三次水,才把他洗干净,不过洗干净了的他,身上还是一样的黑,像是木炭一样。
“他叫什么名字?”把洗干净的脏小孩交给大姐继续处理,妈妈带着他们一群孩子从浴室里走出来,客厅里坐着几个警察叔叔,妈妈问警察叔叔说。
“他应该是叫王磊,小名小石头,三年前爸妈就死了,跟着爷爷跟叔婶过活,不过他爷爷生病,他叔婶又不管他,他一直在街上游荡,捡东西吃。”
“是这样啊,王磊?我们这里也有一个王蕾。”妈妈笑着把王蕾叫到跟前,“有一个跟你同名的人呢,高兴吗?”
不高兴,我摇了摇头。有人跟自己叫一个名字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他又那么丑。
“这是他的户籍资料?”妈妈低头翻着一个本子,翻着翻着又乐了,“真是太巧了,蕾蕾,他跟你是同一天生日,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
“啊?”什么意思,是说每年生日,都有人跟她抢蛋糕吗?不要!
“怎么办?你们谁比较大呢?”
王蕾还在低头想着蛋糕的事,那边被大姐押着剪指甲的王磊喊起来了:“我是鸡叫的时候生的,我最大。”
于是,王蕾刚刚到手的老四,顷刻之间变成了老五……
☆☆☆
王磊今年八岁,上光明小学一年级,同班的还有他在福利院的妹妹——王蕾,不过他不喜欢她。
她总是喜欢穿漂亮的衣服,就是跟别的兄弟姐妹样式一样的衣服,她也要搞出别的花样来,硬要看起来跟别人不同,还喜欢在辫子上绑蝴蝶结,不过总是会被他扯下来就是了,然后她总是会尖叫着去告状。
王蕾的脸白白的,像是妈妈蒸的馒头,手也白白的,还喜欢拿着一块白白的手绢,一双大眼睛很有光彩,被老师表扬领小红花的时候,眼睛就会更亮。
她应该是很漂亮的吧?不过也真的很讨厌。
比如老师听写生字,有的字他想不起来了,想偷看王蕾的,总是会被她瞪回去,他硬要看的话,她还会举手报告老师。
真是可恶。
每次考试,王蕾总是拿第一,他也是拿第一——倒数的,老师总会看着两个王磊(蕾)摇头,“你怎么不学学你妹妹呢?”在摇过头之后,老师总会这样说。
他干吗要学王蕾?学她总打小报告?跟在妈妈后面嗲声嗲气地说话?缠着大姐给她绑更好看的新式样的辫子?恶……
每天洗澡要洗好久好久,早晨梳头发也要用掉半个小时,不像他,头发用手抓一抓就可以出门了。
三八……这是他在电视里学到的,他认为很合适王蕾。
上学真是没意思,要坐在教室里整整四十五分钟,下课的时候也不能乱跑,回答不出问题还要被老师罚站,跟别人说话还要写检查。
还是小时候自由,虽然有一顿没一顿的,有的时候还会挨婶婶打,被黄狗追,可是想躺着就躺着,想跑出去玩就跑出去玩。
不用每天洗澡,不用被大姐追着换衣服,最要命的是这里的厕所,不能蹲只能坐,他到现在有的时候还会偷偷地蹲在上面,虽然很滑,搞不好还会摔到。
“他在外面小便便了!”
“他又蹲着上厕所了。”
“他又没有冲水……”每次被那个讨厌的王蕾看见,她都会大惊小怪地跑去报告,真是可恶呀。
生命很可贵,自由价更高,这是大姐曾经念过的课文,他偷偷记住的,嗯,自由就是想不上课就不上,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他过去的生活是最自由的。
别了福利院,别了浴缸,别了学校,别了总是把指甲涂得红红的老师,别了会做好吃的妈妈,别了会很凶地管他的大姐,永别了可恶的王蕾,他要投奔自由去也。
☆☆☆
月黑,风高……虽然今天是十五,月亮很亮,但是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王磊从床上坐起,“有人吗?都睡了吗?”他压低了声音。
很好,睡在他旁边的老六还在磨他的牙,睡在他左边的老八刚刚放了一个很臭的屁,睡在他脚边的老九刚刚翻了一个身。
王磊悄悄地穿上了衣服,抱起他白天偷偷藏好的书包,别以为他是爱学习,他倒空了所有的课本,把这几天省下来的点心零食塞了进去,还有几件衣服,他认为这些足够他过很久的了。
悄悄穿上了鞋子,王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走廊里黑洞洞的,不过他不怕,吞了吞口水,他继续往前走。 下了楼客厅里也没有人,妈妈跟大姐应该也睡了,正在他暗暗偷笑偷溜计划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他却发现厕所的灯是亮着的,这么晚了,谁会在厕所里?
他悄悄地接近厕所,却只听见里面的水声,他顺着门缝往里面看,只见一个白影正在接近他……什么花子红马甲……厕所里的鬼故事通通涌上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他吓得一个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谁在那里?!”那个白影叫了一声,不过王磊现在注意到的是白影是有影子的。
“嘘嘘,不要说话。”发现那个白影是人之后,王磊的胆子立时大了起来,他一纵身跃起,捂住白影的嘴,这时他才看清白影的脸,该死的是那个臭丫头。
“怎么会是你?”
“你出来干什么?”王蕾也认出了他,当下便皱起了眉。
“我……我出来看门窗有没有关好。”遇见了这个丧门星,看来今晚他是走不了了,王磊用脚把书包踢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是吗?”王蕾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要出来偷东西?”
“我怎么会偷东西呢。”除了吃的,他流浪的那几年从来没偷过别的,现在每天都可以吃得饱饱的了,他为什么要偷呢。
“是吗?我以为你要偷吃妈妈藏起来的点心。”王蕾继续怀疑着他。
“我又不是小姑娘,才不爱吃点心,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王磊用从未有过的和颜悦色对王蕾说道,这反倒引起了王蕾的怀疑。
“不对,你肯定是干坏事了。”
“我没干坏事,你看我像干坏事的样子嘛。”死丫头,怎么这么难缠。
“好吧,我相信你。”王蕾用施恩般的语气说道,不过却没有回房间,她直接往王磊身后的方向走去。
“你要干什么去?”王磊用脚又踢了踢书包,力求藏得更深。
“我要去喝水。”
“刚撒完就喝,你属鸡的呀。”从小在乡间长大,听惯了市井俚语的王磊,一急起来,说话也粗鲁起来。
“粗鲁。”王蕾白了他一眼,推开他扬起头继续往前走,没想到脚下却绊到了东西,当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啊……什么东西绊我。”完了,王磊一闭眼,果然王蕾一下子就找到了他的那个书包,“你拿书包出来干什么?”她可不相信他是半夜起来看书的。
“好妹妹,好妹妹,哥请你吃好吃的,你别说出去好吗?”王磊赔笑道,如果他逃跑的事被妈妈知道了,会挨一顿骂不说,下次想再逃就难了。
“不要。”不提哥哥妹妹,王蕾还不生气,明明是一天的生日,他又是后来的,凭什么他当哥哥?生平最恨屈居人后的王蕾最不服的就是这一点。
她拉开书包的拉链,里面的“逃跑储粮”立时出现在她的面前,“好呀,你要偷跑,妈妈!”王蕾尖叫道。
王磊赶紧捂住她的嘴,可是已经太晚了,整栋楼灯火通明,妈妈的房间里也已经亮起了灯。
就这样,王磊的初次逃亡计划失败,不过热爱自由的“圣火”已经在他的心中点燃……
☆☆☆
以王磊的调皮捣蛋,想要得到一次表扬是非常难的,批评倒是时有发生,再加上上一次的逃跑未成,他不服管的“恶名”已经传遍了整个SOS村,不过偶尔一两次表扬也不是没有,这通常是王磊最兴奋的时刻,王蕾最不高兴的时候。
这种事情通常发生在餐桌上,王磊从小饿惯了,几乎什么都吃,从不挑食,吃起饭来更是虎虎生风,常有秋风扫落叶之势,小胳膊小腿也是格外的壮实,一张黑脸衬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显得虎头虎脑的,标准的健康宝宝形象。
王蕾呢,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虽然现在父母双亡,但是自小养成的娇气却仍然在,吃饭的时候像小猫一样,总是一小口一小口的,还经常不吃这个不吃那个的,身体虽然没有大毛病,但是总显得比一般的孩子单薄。
“蕾蕾,吃青椒。”注意到王蕾从一上桌,就没有夹青椒的大姐,夹了大大的一筷子青椒到王蕾的碗里。
注意到王蕾的脸揪在了一起的王磊把脸缩在碗后面不停地偷笑。
“老四你笑什么?” 在这个家里,叫蕾蕾的只有她,妈妈或大姐,一般都叫小四或小石头,王蕾则会泄恨似的叫他老四。
“今天的青椒真好吃呀。”示威似的夹起一大块青椒放在嘴里,笑嘻嘻地瞅着王蕾大嚼。
“对呀,青椒好吃又营养,蕾蕾你多吃点,你看小石头,长得多结实呀。”苏妈妈一边喂最小的宝宝吃饭,一边说道。
“牛也长得结实,可是只能种地。”蕾蕾说道。
“种地也比像林妹妹一样见风就倒就好,我不行了,我站都站不住了,谁来扶我呀。”刚刚受到妈妈表扬的小石头耍着宝。
“呵呵,蕾蕾,多吃点儿才能长高呀,小石头,你别闹了,快吃饭。”妈妈笑道,“你们都要像小石头哥哥学习,吃饭的时候不挑食知道吗?”她对更小的孩子们说道。
“知道。”弟弟妹妹们齐声说道,小石头更加眉飞色舞,吃得更欢了,蕾蕾却是一脸的不高兴,“可是要不要学他打架?”小六怯生生地问道。
“那个不许学!”想起了小石头把邻院的孩子鼻子打出血的事,妈妈板起了脸,小石头也立时成了泄了气的皮球。
王蕾立时觉得心情好多了,连难吃的青椒也变得不再那么难吃。唉,什么时候都不吃青椒就更好了。
☆☆☆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师查作业……向来胆大的王磊,每天最紧张的时刻就是老师收作业的时候。不是他不想写呀,实在是时间过得飞快,他回家吃过晚饭,才刚刚玩一小会儿,天就黑了,他最爱的武打片也就演了,等武打片演完了就该睡了,他哪里有时间写作业。
所以他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别人都能交作业,是不是他们有特异功能,暗地里比他多出一个小时呢?真希望学到手呀,不过估计多出来的一个小时也会被他玩掉,唉。
“王磊!你的作业呢?!”负责收作业的王蕾耀武扬威地问道,每天这个时候都是她最高兴的时候,她期待着王磊交不出作业,然后被老师罚站。
“在这里。”王磊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摸出一个作业本。
“咦?我看你写了没有。”王蕾翻着作业本,越翻她的脸色就越难看,她跑回自己的座位,在书包里翻了半天之后大声地说道,“这是我的作业本!你什么时候偷的?”
“妹妹,是你看错了吧,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王磊指着作业本皮上歪歪扭扭的“王磊”说道。
“你别以为改了封皮我就认不出来了,十个一百分,一个九十九分,我记得很清楚,再说你的作业本有这么干净吗?”
“名字是我的就是我的。”王磊嬉皮笑脸地说道,“大组长,你的作业呢?没交吧?”
“你!偷了我的作业,我去告诉老师。”
“你去告呀,除了告老师你还会什么?”王磊满不在乎地跷起了二郎腿。
“你欺负人……呜呜……”王蕾向来脸皮薄,被他这么一气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刮风了,下雨了,小组长没电了……”王磊一边甩着作业本一边说道。
“死王磊!”王蕾被气得满脸通红,操起桌上的铅笔盒向他的头上砸去,只顾着高兴的王磊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当下便被砸了个措手不及。
两个孩子都被突而其来的变故吓坏了,他们从小打到大,但是动手还是第一次,王磊摸着被打的额头,只觉得一股液体流了出来。
“流血了!”王蕾尖叫着晕了过去。
“王磊流血了,王蕾晕倒了……”围观的学生们乱七八糟地嚷道。
☆☆☆
那次的流血事件,只是王磊跟王蕾之间罄竹难书的恩恩怨怨中的一次,不过也是在那次以后,两个人从热吵转为冷战,见了面谁也不理会谁。
考中学的时候,虽然王蕾的成绩很好,但是因为福利院拿不出借读费,只能进跟福利院有协议的S中,王磊自然也进了那里,不过这次两个人并不在一个班。
王蕾继续着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优等生生涯,王磊则是继续着打架闯祸找家长的差生生涯,因为平时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除了老师跟同在福利院的同学,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同一个妈妈带的两兄妹。
他们十四岁的时候,这种兄妹关系也没有了,根据福利院的规矩,男生长到十四周岁,就要由男院长带着,学着过男人的日子,王磊也就搬出了家里。
中考的时候王蕾被保送进了区重点A中,王磊则是考进了第一职业高中学汽车修理,两个人之间的瓜葛越来越少……然而就在两个人以为他俩的孽缘已尽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最新回复
苏城的人每年最常听到的街闻巷议就是,今年高考,A中又出了多少大学生,谁谁家的孩子真有出息,竟然考上了A中等等。再不然就是今年第一职高的谁谁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把自己打进了派出所,基于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规律,外地人基本都知道苏城有一个第一职高,每每见了苏城人,都要感叹一番,而这恰恰是让苏城人最恼火的事,他们明明还有值得骄傲的A中嘛,为什么大家记得的总是第一职高。
所以在某方面来说,第一职高比A中有名。
“情况不能再这样下去。”新来的教育局长大人在某次大会上说道,“回去研究一个办法,一定要把第一职高的事情解决好。”
研究嘛,根据一般的规律,通常会研究很久,所以教育局长的话,只是在与会人员的耳朵边转了一下,又轻飘飘地飘走了。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是错的,半个月后,教育局长下达了一个英明伟大到让全市人民都想让他到精神科检查一下的决定,解散第一职高,把学生平均分配给全市的三十六所中学,而第一职高的原址,一半充做城市绿地,一半做A中的扩建之用。
其实因为名声太大,第一职高的学生人数并不多,全校三个年级,二十个班级,总共不过一百多人,三十六所高中,平均一下分配到的也不过是三五个人而已,不过……鉴于学生良莠不齐,为免有人在分配中作弊,校长们选择了摇号的方式,而大家最关心的几位重点人物的去向,自然也成了大家关心的重点。
“警报,警报,一级战备警报!第一高中的王磊,被分配到了A中!!”摇号开始后半个小时,一个让其他三十五名校长长出了一口气,同时也拉响了A中的战斗警报的消息传了出来。
☆☆☆
其实以两家相邻的情况下,A中的人对王磊还是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王磊讲义气、重友情,基本上你不惹他他不会来惹你,相对地,你要惹了他……后果绝对不是你愿意知道的。
所以王磊第一天走进A中时,看到的是A中学生们陌生而有礼的笑脸,当然,你也可以形容成皮笑肉不笑,对他的态度都是敬而远之谨小慎微,这样一来,把他分配到哪个班,就成了大问题。
“我们班人员已经满了,不需要人了。”一班班主任如是说,校长将眼光移向了二班班主任。
“我们班已经摆不下桌子了……”二班班主任如是说,于是校长的眼光再次下移。
“我们班……校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因为我们班的朝向不好,太阴暗,长期呆下去,会使人心情更抑郁,不利于小孩子成长……呵呵……”三班班主任编出了长长的借口。
“校长,我们班本来成绩就差,如果再进来这样的一个人……除非你跟我保证,这个人的成绩不会算在班级总成绩里。”四班班主任以攻代守。
“校长,其实我作为一个老教师,理应为学校分忧解难,孔子说过嘛,有教无类,但是我的年纪实在是大了……咳咳,没精力管……咳咳,校长,你等一下,我去拿药。”五班班主任干脆一溜了之。
“校长,全年级的状元可是在我们班呢,如果要是因为他而对林南成绩的发挥造成影响……”
“哼,下一次考试状元不一定是谁呢,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那个王磊影响了我们班的王蕾才不得了。”六班班主任话只说了一半便被七班班主任抢过了话头,两个人像是斗鸡一样的开始互瞪起来。
“我们班虽然没状元,但是……是女生居多的文科班,弄进来一个坏分子,出了事谁负责?”八班班主任接道。
“哪个班里没女生呀?照这么说的话……”她的话引起另外七人的不满。
“好了,好了……别争了,我早就想到你们会这样,真是一点集体主义精神都没有,整天只想到自己,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现在这世界是怎么了?(以下省略N千字)幸好我早有准备……抓阄!!”
“号外,号外,七班老师手气不佳,王磊花落二年级七班!”三十分钟后,一条消息在学校里传播开来。
“不会吧……”某个正在吃饭的女生,差点儿被口中的饭粒呛死。
☆☆☆
“A中……”一个穿着第一职高的运动装校服的男孩眯着眼,看着A中校门口每一个字都有半米高的金字招牌。
他的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的样子,皮肤是东北亚人种里少见的黝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黑白分明的眼眸,他的气质是健康的纯男性的甚至还有一点点野性与阴柔气,与书生气浓厚的A中,格格不入。这是他第二次来A中了,上次他们说要开会研究把他放到哪一班,今天应该是有结果了,只是不知道那群老人家是用什么方法决定他的去向的,拿个饭勺在桌上转勺把指到谁是谁,还是摆两桌麻将,谁输了他归谁管。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去哪一班都没差的。
“喂,你是哪一班的?”收发室的大爷拦住了他。
“不知道。”
“我看你也不知道,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小混混玩的地方。”大爷像是哄小狗一样的哄他。
“我是新从第一职高转过来的,王磊。”王磊黑着脸报上自己的名字。
“王磊?原来是你……”大爷撇撇嘴,“你到数学组找任霞老师报到。”
“老头……”王磊对着他勾勾手指,“记住我的脸。”他指着自己的脸说道,“下次我进出校门,不希望有人拦着我。”
“你,你这死小子……”从来没有被学生这样顶撞过,更没有被直接称为老头的收发室大爷,脸上的肌肉被气得不停地抽动,带着老人斑的手指指着他,却因为太激动而忘了该骂他什么好。
“拜拜。”将他伸出的手指屈回去,王磊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哼着歌离开了。
☆☆☆
办公楼位于教学楼的后方,暗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鹅卵石被拼成了规则的几何图案,道路两边植着两排大约有一米高的榆树,长得郁郁葱葱,只是本该最张扬个性的树冠被人工剪成了一式一样的圆形,同样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停着几只正在休憩的蝴蝶与蜻蜓,在树冠的背后,有一群小蜻蜓聚在一起乱飞,这些动物,怕是这个学校里惟一逃过被剪裁修整命运的东西。
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王磊甩着空空如也的书包,吹着口哨故意从草坪上踩踏而过。
“哇靠……”这是学校的办公室吗?简直像是外资企业——当然他没见过外资企业的办公室,然而这里进门有壁画,白色的墙面干净得像是昨天才刷完,走廊里的巴西木跟发财树,挺拔得几乎要冲破屋顶。每一间办公室都有空调、饮水机,书报夹上的报纸整整齐齐,书柜里摆满了书,跟第一职高比简直是新旧社会两重天。
要知道,第一职高的墙皮,每隔一米至少脱落半米,办公桌像是解放前的,饮水机更是没有,最多有两个暖壶,其中一个还不一定保温。
在心里赞叹了一会,在墙面上留下了一只鞋印表示自己到此一游,王磊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在得到回应后,走了进去。
“你就是王磊?”
“我是。”这女老师穿得也好,衣服一看就像是来自大商场的,不过样式一般,料子很有质感就是了,就是打扮得土点,尤其是眼镜,简直是大煞风景,这年头不戴隐形眼镜,也要戴个树脂的无框眼镜意思意思嘛,这个女老师的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是老处女的标准配备。
“看起来不像是坏孩子嘛。”他没有纹身,没有穿耳洞,进入办公室的时候还显得挺有礼貌的,至少在第一眼的印象上,他跟传闻中A中地下老大这个称号并不相符。
“我不是孩子很久了,老师。”王磊讥讽道,这就是名校的老师吗?对所有的学生都称作“孩子”。天知道从他十岁开始,他就已经把“孩子”扫入贬义词内了。
“既然不是孩子了,就别做不成熟的事,我不求你的成绩怎么样,但是不要惹事,A中不是第一职高,哪能纵容你胡来。”
“我明白了,不过有一点老师您一定要明白,不管是在第一职高还是在A中,只要事不来惹我,我从来不会惹事!”下马威?他还想给别人一个下马威呢。
任霞浑身一震,她一时的手气不好,究竟替自己的班上捉来了怎么样的一只狼……是的,狼,这个男孩对于她纯良的五十二名学生来讲,就如同闯进羊群里的狼。
就在任霞开始为她的“羊”们担心时,她的羊儿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关于新同学的一切。
☆☆☆
“你见过王磊吗?”
“见过,他长得挺帅的,有点像古天乐。”
“不对,我认为他比古天乐还帅,不过金玉其外就是了,听说他是第一职高有名的白卷英雄。”
“听说他很能打,当初他刚进第一职高时,因为太跩而得罪了人,第一职高的四大金刚一起堵他,结果反而是四大金刚被他打进了医院,他自己则毫发未伤,那一战是他的成名战。”
“听说第一职高的女生跟校外的一些太妹都很迷他,情人节的巧克力有一书包那么多。”
“呵呵,有一件事,你们不觉得好玩吗?王磊……王蕾……王磊的名字跟咱班的王蕾音同字不同,很容易叫混的。”
“对呀,第一次听说王磊的威名时,我还在想,咱班的王蕾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名了,呵呵……”
“你们说够了没有?”王蕾的同桌,有“女侠”之称的班长杜梅拍案而起,用凛冽的眼神环视教室里每一位同学,“从现在开始,谁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他的名字记在黑板上。”
教室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
“王蕾,你别在意,他们都是无心的。”下了早自习,杜梅对从一听到大家把她跟王磊联系在一起,脸色就明显不对的王蕾说道。
“我明白。”王蕾耸了耸肩,“音同字不同嘛,事情巧到了这样,我能说什么。”
“呵呵,也是,我小学的时候就有一个同学也叫王蕾,她的体重足有你的两倍。”杜梅没心眼地笑道。
“是呀,是挺好笑的。”……王蕾用力扯了扯嘴角,做出同样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她是孤儿,王磊也是,本市又恰好只有一间福利院,所以他们恰好是同一间福利院,同一个“妈妈”带大的兄妹,更恰好的是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名字音同字不同。为了这件事从小学到中学,她没少被人取笑,本以为到了高中就清静了,谁想到他又追来了,他们两个人还真是该死的有缘。
王磊,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吗?我走到哪儿你都来搅和!把眼前的笔记本想象成王磊的脸,王蕾用力地戳!戳!戳!
☆☆☆
出乎大家预料,也出乎学校的预料,进入高二七班的王磊,显得很平静,上课的时候最多看看武侠小说,实在无聊了睡睡觉什么的,跟同学别说磨擦,彼此间说的话都少得可怜。
大家对他的警戒心跟神秘感,也随着一天又一天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而消失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没有人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主动跟他说话。
不过这对七班的人来讲并没有什么,他们平时亦是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除了平日关系不错的两三个人之外,心高气傲又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作为人生格言的他们,王磊实在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这对班长杜梅来讲就不是这样了,不管王磊是为了什么来到的高二·七班,她身为班长,想要跟他完全不接触是不可能的,所以破冰之旅很重要。
“王磊……同学……”某天放学后,杜梅壮着胆子拦住了拎起书包想要离开教室的王磊。
“什么事?”王磊挑了挑眉。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七班的班长杜梅……”
“我知道你是谁。”这些好学生当他是弱智吗?在这个班里呆了差不多有两个星期了,连这个长得又矮又小,整天嘻嘻哈哈活跃得像颗墨西哥跳豆,每天喊起立敬礼的女生是班长都不知道?
“嗯……我是想说……”该死的,这个王磊为什么打断她,她忘了该讲什么话了……“我是想说……”
“你想说什么就快点,我要赶公车。”王磊看一下手表,事实上他更想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人听你罗嗦,但是为了不知名的原因忍住了。
真倒霉,被分到七班了,跟王蕾一个班,她是职业报马仔,如果他有什么行差踏错,她肯定会第一个向苏妈妈反映。弄得他在七班绑手绑脚的,别提多难受。
“我想说你要不要参加足球队,或者是别的社团,A中的……”
“没空。”王磊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之后,绕过眼前的路障,走出了教室。
☆☆☆
公安局、文化局、教育局明文规定在学校的百米范围内,不得有营业性网吧,更不准许未成年人进入,然而规定总是人定的,也总有一些人要来打破。
所以这家网吧离最远的学校也不过百米,还是在红红火火地营着业,而尽管门口明晃晃地挂着禁止未成年人入内的牌子,坐在一台台电脑前,或手拿香烟吞云吐雾,或头戴耳麦对着摄像头跟人聊天的顾客,仍然有三分之一一眼就能看出未成年,当然也包括王磊这种看起来像是成年了,但实际未成年的青少年。
“参加足球队……恶,跟那群一碰就碎的白斩鸡踢球,我怕我会吓死他们。” 说真的,A中的附件设施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把第一职高的一半土地纳入自家的围墙内之后,标准足球场修得可以举行正式比赛,但是他就是不爽跟这些人踢。
用一只手敲完信息后,王磊发送了出去,现在跟他用OICQ聊天的是他从初中开始上网起,就一直有联络的网友“西西”,在网络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西西也是化名为独行侠的他惟一的真正的朋友。
“可是我觉得这是你融入他们的好机会,你毕竟要在那里呆两年,跟同学把关系弄僵了不好。”对方很快发来了回复。
“有什么可不好的,那些好孩子一个个假假的,跟他们说话我都觉得累,如果不是苏妈妈想让我至少混个高中文凭,我早就不甩丫的了。”
“这就是问题呀,你的苏妈妈希望你念完高中,也一定希望你能在高中里交到一些朋友。”
“我的朋友都在原来的学校。”
“汗……可是……”
“你别说了,我懂你的意思,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你像是我那个生下我就跟别人跑了的妈。”
“啊?我有那么老吗?”
“你有的时候说话的口气就像老太婆。哈哈……”王磊一边笑着一边在对话后加上一个鬼脸。
“为了我的名誉我要跟你决斗,来吧,拿出你的剑。”对方发来一个拿剑的骑士。
“好吧,我道歉。”
“不过……A中的设施肯定比你原来的学校好吧?”
“好很多,这里有漂亮的图书馆、气派的礼堂、设备先进的微机室、电教室、物理实验室、健身房、有一个标准化运动场、室内排球馆,还有一堆书呆子。”
“哇,重点高中就是重点高中,大手笔。”
“可是我就是不爽在这里呆,怎么看怎么别扭。 ”
“摸摸,你慢慢就会适应的。”
“你像是在摸小狗。”
“我就是在摸小狗,可奈滴小狗狗。”
“踢……这次我要跟你决斗!”
“好男不跟女斗!”
“谁知道你是男是女。”
“哇,你怀疑我的性别,我不活了,天呀,地呀,来个雷辟死他吧,他竟然怀疑诚实的我!”
“你继续哭,我爱听。”
“哇呜呜……哇呜呜……”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又怀疑我是男人……俺明明是美丽的大美女,你这么坏,不跟你说生日快乐了!”
“生日快乐?你记得……”
“我当然记得,如果我忘了你的生日,你会伤心地在电脑后面哭的,可爱的弟弟。”
“恶……我没你这么幼稚又变态的姐姐。我吐。”
“你还真没良心,我可是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跟你聊天的,你竟然……”
“有件事忘了问你,这么多年,你聊天的时候都没乱用过标点符号,搞得我也不敢乱用,你是干吗的?”
“我嘛……我是伟大的作家!”
“坐在家里的家!”
“被你猜到了,其实我是FBI密探零零八。”
“啧……你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是伟大的语文老师,说不定还教过你。”
“没一句正经的。”
“我说正经的你又不信。 ”
“我才没有……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吃饭了。”今天是他的生日,照例苏妈妈都会找他回去庆祝一下的。
“好吧,再见,吻别小帅哥。”
真是拿西西一点办法也没有。
☆☆☆
“王磊,我就知道你又在网吧。”一双至少涂着十种不同颜色的蔻丹的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喂,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姐姐。”王磊夸张地说道,拍他肩膀的人是他在第一职高时的好朋友邢力的“马子”陈娇倩,为人豪爽仗义,不过除了打扮像女孩子,其他的地方基本上像是男的。
“你什么时候胆变得这么小。”陈娇倩晃着被染成浅亚麻色的长发,从亮黄色的背包里拿出一块口香糖,“要不要压压惊?”
“不用了,你‘老公’呢?”王磊一边说一边关掉QQ。
“他?他在跟他在传奇里的老婆一起PK别人呢,丫的老婆、老婆叫得比对我还亲热,我看不下去了,就跑过来找你了。”陈娇倩指了指左前方一片烟雾弥漫中的淡黄色人头。
“嗳,网上嘛,真真假假的,谁得空不扮一下情圣,你吃醋了?”
“我才不吃那种干醋,再说他那个老婆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呢,你玩不玩了?”
“不玩了。”
“那我先上了。”
“我先走了,你直接用我的账户玩吧。”王磊是这家网吧的金卡会员。
“等等,有件正事忘了跟你说了,我朋友打工的酒吧正在招人,你干不干?”
“什么性质的地方?不会是找看场子的吧。”
“不是,挺正经的酒吧,老板是个女的,人挺好的,如果不是我妈死活不让我打工,这个活我就自己留着干了。”
“地址呢?”
“这是他们那儿的名片,离这儿不远。”陈娇倩从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哦,这个地方我知道。”
“对了,有一点你要记住了,到时候一定要说自己成年了。”
“你看我这样像未成年吗?”王磊秀了一下自己的肌肉。
“你说你是未成年我也不信,哥们,祝你好运了。”
“多谢了,这个工作成了的话我请你吃饭。”
这就是王蕾的房间,简单而中性,这里惟一能看出房间主人的身份跟喜好的只有用透明吸盘吸在墙上的,随时可以拿走的几件毛茸挂饰。
这里对她来讲只是一个住处,自从六岁之后,她再也没有家了,虽然她嘴上从来没说过,但是在潜意识里,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磊哥回来啦,磊哥回来啦!”客厅里传来弟妹们的欢呼声,知道是王磊回来了,王蕾只是微皱了一下眉,将复读机的声音调大,继续背单词,这个二手复读机是她从毕业的学姐手里买下来的,除了有的时候键子会失灵之外,没有别的毛病。
“笃笃……”
“蕾蕾,吃饭了,小石头回来了。”苏妈妈轻敲了几下门板,这才打开房门,这房间是她为了让王蕾能够专心学习,特地分配给她一个人住的。
“嗯。”王蕾答道。
“你别这么小孩子气,你们好歹也是在一起相处了十几年的兄妹……”
“我知道啦,等下我背完这段就过去。”
“真是的,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苏妈妈摇了摇头,关上门离开了。
十分钟后,王蕾终于走出了房门,正在跟最小的弟弟玩抛高高游戏的王磊抬头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王蕾轻轻扯了扯嘴角,做出笑的形状,“你回来了,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了。”王磊答道,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隐瞒了两个人现在同班的事实。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忘了小时候吵架的事了?”大姐苏奇珍笑问。
“我们吵过架吗?我好像从来不跟‘人’吵架。”王蕾特意在人上加了重音。
“是呀,我也从来不随便跟‘人’吵架。”熟悉的火星在两个人目光中燃起,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瞧这两个人,真不经夸,才装了一会儿大人就都原型毕露了。”苏奇珍笑得更厉害了。
“吃饭了,我不信连饭也塞不住他们的嘴。”苏妈妈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
“我去帮您端菜。”发现自己竟然干了跟小时候一样幼稚的事,王蕾微微红了脸。
生日会办得简单又实惠,只有一个普通的蛋糕,比平常加了两个荤菜,但是大家都过得很开心,只是两个寿星间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别扭,好像多看对方一眼就会少块肉。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晚饭后,王磊进了厨房帮妈妈跟大姐刷碗,苏妈妈闲话家常般地问道,从年轻起就在福利院工作的她,两鬓已白,眼神却依旧慈爱。
“还可以。”
“听说第一职高解散了?你被分到哪儿了?”
“普通高中,还不是跟平常一样,我不是读书的料。”
“唉,本来以为你在第一职高能学到一技之长的,这下……”苏妈妈叹了一口气,“不过我相信我们的小石头是有本事的,对吧?”
“苏妈妈,这个给您。”王磊用抹布擦了擦湿淋淋的手,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
“这钱你是从哪来的?”苏妈妈的声音严厉了起来,王磊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钱。
“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就拿着吧。”
“不行,你今天不把这钱的事说清楚休想走。”
“这是我以前打工赚的,还有卖游戏装备的钱。”
“你又上网玩游戏了?”
“不上了,你说过我,我就上得少了,装备也卖的卖送人的送人了,这些钱就是我清仓之后赚的,因为卖得急,少赚了不少,真是的,早就跟你说过我玩游戏花不了多少钱还赚钱。”
“那我也不要,你有钱买点书看好了。”
“你这个人,给钱也不要,傻不傻呀,收着吧。”王磊把钱硬塞到苏妈妈的手里。
“我不缺钱。”
“妈,儿的生日娘的难日,这钱您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吃吧,再不然去染染头发,这里全白了,像个老太婆。”王磊轻抚着她的鬓角说道。
儿的生日娘的难日……这个孩子……“我人老啦,头发自然就白了,把剩下的几个小的带大,把你们送走,我也该退休了。”苏妈妈眨去眼中的泪花。
“退休以后找个伴吧,女人家不能没有男人。”
“小孩子家的乱说什么。”苏妈妈瞪了他一眼,“跟苏妈妈说实话,交了女朋友没?”
“没有,外面的女人都没有您好。”
“臭小子,一句正经的都没有,滚出去跟那帮小的玩吧。”苏妈妈作势欲打他,王磊夸张地跳得老远。
“不要,我要在这里陪妈妈。”王磊拼命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向苏妈妈放电。
“你出去吧,厨房小,你这么高的个子堵在这里,我转身都有困难。”苏妈妈含笑推搡着他。
“好吧,我出去了。”王磊吐了吐舌头,出了厨房。
他刚刚出去,王蕾就走了进来,“妈,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刚才王磊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进来?”苏妈妈白了她一眼。
“你看看王磊,洗碗都不洗不干净,弄得到处都是水。”王蕾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们两个呀,一对冤家。”
“谁跟他是冤家。”想起了红楼梦里“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话,王蕾否认得很快。
☆☆☆
“你就是王磊??”蓝月酒吧的老板乔菲,抬头看了一眼王磊后,便再也懒得看他,拿着一堆的票据,记着账,“几岁了?”她懒懒地说道。
“我二十岁了。”王磊熟练地说道。
“二十了,身体挺壮的嘛。”抬头又看了他一眼,乔菲替自己倒了杯红酒,饮下一口之后,指了指地上的啤酒,又指了指吧台后的小门,“你帮我把地上的这箱啤酒搬到后面的库房去吧。”
“呃?哦。”王磊脱下外套毫不费力地搬起这箱啤酒,在另一位侍应的指引下搬到了后面的库房,“我干完了。”
“我突然想起今天晚上还要用,你再帮我搬回来吧。”乔菲闲适地把玩着酒杯,看红酒在杯中荡漾。
“是。”王磊又回到库房把酒搬了回来。
“啊呀呀,我记错了,我要的是蓝带,不是青啤,麻烦你去换一下。”
“咦?怎么又搬错了,我要的是燕京,不是蓝带……”乔菲来来回回折腾了王磊不下十次,一直到王磊再也搬不动了为止。
“你到底想要什么酒?”抬手擦拭着额头的汗,王磊黝黑的皮肤因为血液循环的加速而变成紫红色,手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有些发抖。
“我想想看……你搬一箱百威吧……”
“……”默默地看了这位成熟美艳的老板娘十秒钟后,王磊转头走向仓库……
“回来,我忽然想起啤酒都够了,不用你搬了。”
“你!耍人很好玩吗?”
“骗人很好玩吗?”乔菲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怎么骗你了?”
“你真的是二十岁吗?”
“不是。”
“这就对了。”
“你的意思是不用我了?”王磊冷冷地瞪了乔菲一眼,拿起自己的衣服,扭头就走。
“不,你被录用了,只要记得,不要骗我,我从来不会给别人骗我两次的机会。”
“对不起,我不想干了。”王磊掷地有声地留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乔菲习惯性地去摸烟卷,什么也摸不到后打了自己的手一下。
☆☆☆
赤日炎炎,夏天像是在今天忽然到了一样,温度一下子升高了十度,教室里的老电扇拼命地吹着,却吹不来多少凉意。
埋首在足有一尺厚的书下,就算是在下课时间,除了上厕所,出去的人几乎没有几个,几个闲聊的也尽量小声,免遭别人的白眼。
“王磊又没有来。”杜梅捅了捅王蕾。
“没来就没来。”王蕾兴趣缺缺地说道。
“他的出勤率太低了,再不来,就要被开除了。”
“开不开除他,跟我们无关吧。”
“喂,你是怎么想的,那样的一个大帅哥,只跟我们同处一室几天就离开了,简直是悲剧,暴殄天物呀。”
“花痴。”王蕾说道,再说王磊有那么帅吗?除了个子高,长了一身比小时候白不了多少的黑皮之外,有什么优点可言。
喜欢他还不如喜欢一块叉烧,至少还能吃,除了惹麻烦,他别的什么都不会。
“王蕾,老师叫你去她的办公室一趟。”一个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同学说道。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王蕾应道,“你还是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吧,别想着流氓与淑女之类的浪漫爱情故事了。”
“没品味,不懂欣赏男生。”杜梅叹道。王磊呀,你什么时候会来上课。
☆☆☆
好孩子就是好孩子,走路都跟人不一样。任霞对王蕾的喜爱简直是从头发丝爱到脚后跟,你看她,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一点多余的发饰都没有,衣服更是朴素干净,鞋子一尘不染,脸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神采奕奕……这才是标准的好学生形象嘛!
“王蕾,最近学习怎么样呀。”班主任任老师和颜悦色地问道。
“还可以。”跟老师说话的时候要直视对方的眼睛,回答尽量的简单明确。
“有没有感觉吃力的地方?老师最近办了一个补习班……”
“不用了吧……”他们班主任老师是教数学的,国家特级教师,办的补习班很贵的,一个小时十块钱,这指的还是一大班人授课的情况,福利院可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来。
“你放心,我知道你的情况,我不收你的钱,不过你可不要跟别人说。”
“那谢谢老师了。”能不花钱就参加补习班当然好,她早就听说老师会在补习班上讲一些平时不会讲或者是一笔带过的内容,就算是平时讲过的内容也会讲得仔细得多。
“这是地址,你明天晚上就过来吧。”班主任老师把一张写着地址的条子交给了她,“这个地方离学校不远,你知道吧?”
“我知道。”
“你要努力学习呀,别辜负了老师对你的希望,这次的期中考有没有信心?”
“有。”老师的心思她了解,老师跟六班的老师是同年进校,又是同一年带的班,一直在各个方面较着劲,谁也不服谁,现在六班的林南是全年级第一,老师自然不甘心,非要让她把林南打败不可,不过王蕾被利用得还算心甘情愿,因为她恰好也是最不喜欢当第二名的人。
“好了,快要上课了,你回去吧,这些是我批改好的卷子,你替我带回去。”老师指着办公桌上一摞厚厚的卷子说道。
“老师再见。”王蕾有些吃力地抱起卷子,离开了三层的办公室。
“耶!”作战成功,呵呵,她就知道,尽量做到中规中矩讨老师喜欢不会错,总会有好处让你拿,当然也要劳动,这卷子好沉,她要看不清路了,真后悔当时不该一口应下来,应该再叫一个同学来帮忙才对,可是除了杜梅,她又不知道该叫谁,算了,把卷子搬回去就行了,不就是卷子嘛。
将卷子尽量抬高,走到楼梯口时,从上而下冲上来一位白衣少年,他大概是有什么急事,所以跑得很快,两个人一下子撞到了一起,卷子如同四散奔逃的蝶儿般飞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白衣少年一边道歉一边替她捡着卷子,“你是王蕾?”白衣少年将卷子交给王蕾时,惊呼道。
“你认得我?”这个人……剑眉星目的,倒有点像是杜梅收集的明星画报里走下来的人物,他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人了?
“我是林南。”白衣少年笑道,清俊白皙的脸上,五官顿时灵动了起来……
排在她名字前面的那一个人,天啊,同在一间学校,教室也紧挨着,她怎么……
“我见过你,你大概没见过我。”林南继续说道,说真的,至今没跟王蕾正式见面,他也觉得挺奇怪的,大概是因为他们都属于那种过分专注于学业的人吧。
“呵呵……”王蕾只能干笑,她的墙上可是明确地写着林南的大名,只是他的名字是用猪头圈起来的,把所有排名在自己前面的人的名字记在墙上,“晨昏定醒”是她从小学起就有的习惯。
“我们这叫久仰大名,但未得见吧……”
“是呀,是呀。”
“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再见。”
☆☆☆
在连续下了几天雨之后,老天爷终于肯让在云后休养的太阳出来照抚大地。看在天气还不错的份上,王磊难得地在学校里呆到放学前最后一节课,因为是无聊得要死的音乐课,他提前出来了,晚自习之类的没人指望他上,他自然也照例没空上。走出校门时,他先进了便利店打了个电话,说到这儿他不能不再抱怨一下A中的变态规定,学生不许带手机。
“喂,工作的事没成。”还没等对方说话,王磊首先说道。
“我听说了,乔姐是什么人呀,你竟敢不甩她……”陈娇倩在电话那头嚷道。
“什么人?肉人,我可没见她长着三头六臂。”王磊嗤道。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呀,下次有这种好事可别怪我不想着你。”陈娇倩嗔道。
“有好事你当然想着你家那口子,想到我才奇怪呢。”
“什么我家那口子,你不要乱说话破坏我的行情。”
“又吵架了?”
“谁有空跟那个死人吵。”她这么说,就代表又吵了,这一对从刚认识吵到现在,偏偏越吵越好。
“对了,你怎么没用手机?”
“烂学校不许用。”
“还真够烂的,你知不知道,第一职高被分到各个高中的,退学一半了,你也要小心点。”
“他们开除我,我才高兴呢。”王磊不屑地说道,“就怕他们没这个胆子,第一职高那么大的校园,被他们占去一半,连一个第一职高的学生都不留,各高中校长的吐沫星子会把他们淹死,丫的烂学校。”他的话,引来看便利店的小女孩怪异的眼神,王磊不客气地瞪回去。
“唉,真怀念第一职高时代,虽然学校破点,但是大家都和气得很,吵完了打完了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到别的学校,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人……”
“你还会在乎这些?”
“当然在乎喽,人家也是女孩子嘛。”
“恶,我还没吃晚饭呢,你别招我吐,我挂了,应征的事没成是没成,你的情我领了。”
“拜。”
“拜。”
王磊刚刚撂下电话,王蕾就走了进来,她像是没看见他似的,眼皮也没抬地走到柜台前,“一个面包、一袋奶、一袋方便面。”面包跟奶是杜梅的,方便面是她自己要吃的,晚自习跟放学时间间隔短,食堂的东西又贵又难吃,她每顿基本上都是在便利店买点东西对付的。
“晚上不回去了?”因为最后一节课还没下课,店里的客人只有王磊跟王蕾,便利店的女孩悠闲地跟她搭着话。
“不回去了。”王蕾接过东西,从小钱包里拿出钱,付账。
“多少钱?”两个人的眼神交换了一下又错开了,王磊一边问一边掏钱准备付账。
“一块。”看也没看计时器,小女孩答道。
“一块?我才打了两分钟你跟我要一块?”
“就一块。”女孩用眼角瞟了他一眼,眼神要多轻蔑有多轻蔑。
“你再说一次,多少钱。”这不是钱的问题,她的那种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王磊的手用力地往柜台上一“放”,强化玻璃制成的柜台被砸得裂出了一道缝。
“一块,我交了。”小女孩一下子吓白了脸,眼看就要哭出来了,王蕾见状立刻掏出一张一块钱的纸钞,递给小女孩,“你别哭,别哭……他不是有意的,二十块钱赔玻璃够吗?”看了一眼强化玻璃上的裂缝,又抬头白了一眼王磊,王蕾又翻找出本来要交材料费的二十块钱。
“你交什么钱?我又不是没钱,我就是想问她,到底是一块还是五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王磊不领情地将王蕾的钱推回给她。
“你闭嘴!”王蕾斥道,用力将王磊推到一旁,他以为她是为了他才替他交钱的吗?如果小女孩因为这件事告到学校,或者是直接报警,他就麻烦了,他出了事倒没什么,苏妈妈却会着急上火,不知好歹的东西。
见他们争执了起来,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得哆嗦着将钱收回,玻璃破了老板会骂死她的。
“你还敢收钱?”王磊再次挥起了拳头。
“你还敢再动拳头?难道想进派出所吗?”王蕾又一次将他推开,这次王磊被推了个趔趄。
“你!”王磊火大道,没想到王蕾得寸进尺,“你出去,出去!”将他从便利店一直推搡到外面。
“你敢推我?”没想到有人会一连推他几次,被推出便利店的王磊有点傻,如果是男的敢推他,他早一拳把他打飞了,女生被他瞪一眼就怕了,偏偏这个王蕾,从小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敢!你要耍威风自己到旁边耍去,当着我的面你装什么?”王蕾以仅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疾言厉色地斥道。
“你!”王磊的拳头对着她举了起来,王蕾满不在乎地迎视他的眼睛,两个人对峙了足有三分钟。
“哼。”好男不跟女斗,他现在打她一拳,回头苏妈妈会训他十年,对着空气猛挥一拳,王磊扭头离开。
☆☆☆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最后一节课下课,在外面的王蕾从后门走了进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杜梅问道。
“没什么。”王蕾笑了笑,对刚才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虽然知道王磊不敢打她也不会打她,但是刚才他的那种如同受伤的猛兽一样的眼神,让她有点怕。其实脱离开了属于他自己的天地,被放逐到格格不入的A中,他的压力也不小。
“音乐课真无聊,你学习好就好喽,可以请假出去……现在便利店恐怕会挤死。”杜梅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伊利奶跟面包。
“下次我不干这种事了。”这次的事够便利店小妹记一年的,王蕾发誓再也不会走进那家店。
“有罪恶感了?”杜梅率性地用牙齿把包装袋咬开,将吸管插进去,大口地吸了起来。
“不是,就是不习惯上课时间出去。”王蕾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塑料餐盒,将方便面放了进去。
“买碗装的方便面多方便。”
“但是也贵。”不过是多加了一个纸做的碗,价格就要翻一倍,一顿两顿还可以接受,时间长了,她这种穷人可吃不起。
“唉,穷呀,真希望有钱下馆子,可以吃热腾腾的饭菜。”杜梅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别在我面前哭穷。”王蕾白了她一眼,拿起饭盒到饮水机跟前,那里已经有两三个同学在接开水了。
其实教室里的人还剩下不到十个,都是家境普通的学生,家境好一点的早就跑到学校邻近的小餐铺吃饭去了,家境更差一点的,索性不吃了,饿着肚子挺到下晚自习回家吃饭,杜梅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家境,但是从她平时的穿戴来看,她家里的条件属于相当不错的,她会留在教室里跟她一起啃面包吃方便面,主要是为了陪她。
“说真的,你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王蕾将饭盒加满了水,回到座位时,杜梅老话重题。
“工人家庭喽。”王蕾轻描淡写地说道。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似乎总会被人打上不好的标签,王蕾从上高中起,便从不谈自己的家庭。
“真笼统。”
“你不是也不说家里是干什么的。”
“我说了,我爸死了,我妈是做生意的,所以我是半个孤儿。”杜梅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
“做生意的多了……”
“我妈的生意比较特别,她贩毒。”
“吓?”
“哈哈……”见到王蕾被吓到了,杜梅笑得前仰后合。
☆☆☆
“今天我的心情不好。”刚刚上线,王磊便看见了西西也在。
“为什么?”西西回复得很快。
“不为什么,出了一些事,被一个麻烦的女人气到了。”
“女人?难道说你还有除了我之外的女人?”
“当然有,你不知道我有三妻四妾吗?”
“哇,我不活了。”西西在之后加上了一个小新痛哭的脸。
“放心,我心中你最重。”
“你是在变相地说我胖……”西西的回复很无厘头。
……
“说,那个麻烦的女人是谁?”
“仙女喽。”
“什么仙女,明明是狐狸精,猪头。”
“呵呵……”王磊对着显示器不停地笑着,西西就是有逗笑他的本事,“喂,视频吧。”
“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是恐龙,见光死。”
“说自己是恐龙的通常都是美女。”
“表……你们男人最会骗人了,再说我又没有要求过视频你。”
“喂,你今天比较活泼……”西西挺怪的,有的时候严肃得像他妈,有的时候调皮得像他妹妹,王磊严重怀疑她有双重人格。
“是吗?人家从来都是这么活泼的呀。”
“视频吧。”
“我说了别,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哩……再这样我生气了。”
“好吧,不看就不看。”王磊搔搔头,西西平时说话的时候很少用偶,如果她用了的话,就代表她快要被逼急了。
“说真的,那个麻烦的女人是谁?”
“你不认识的人,一个挺傲的丫头。”
“你喜欢她?”
“傻子才喜欢她!我讨厌她还来不及。”
“讨厌的反面是喜欢!大话西游里是怎么说的来着,喜欢上你曾经讨厌的人,才是最不可救药的!”
“你在犯花痴吗?说得我都晕了。”
“我才晕……算了,我去吃饭了,明天再聊。”
“好吧,每次都来去匆匆的。”
“因为我有一大家子要养嘛。”
“一大家子?”
“对呀,忙得要死,我有空陪你聊天,你应该觉得万分的感激才是,来葱白(崇拜)一下我吧。”
“我BS(鄙视)一下你好了。”
“踢飞……我真的要闪了,8!”
“8!”
☆☆☆
“我回来了!”站在自家的玄关处,杜梅精神十足地喊道。
“梅梅回来了呀。”一个文雅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林叔叔好。”杜梅声音跨了下来,眼皮也随之搭拉下来。
“好,好。”中年男子像是没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似的,依旧回答得慈爱且温和。
“回来啦,快去洗手吃饭。”杜母王琳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吩咐道。
“我在学校吃过了。”杜梅说完便拎着书包直接跑上楼,真是讨厌,本来他们母女两个生活得好好的,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林叔叔,整天往家里跑,殷勤得让人讨厌。
“梅梅,你晚上吃了什么了?”杜梅刚刚跑回自己的房间没多久,王琳来敲门了。
“面包。”杜梅爱搭不理地回答道。
“那能吃饱吗?快下来吃饭,你林叔叔亲手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谁说我爱吃红烧肉?我最讨厌红烧肉了。”
“梅梅……”
“干吗?”
“你什么时候能懂事点?”
“我现在已经很懂事了,以后你要请人吃饭,最好往外面领,咱们孤儿寡母的,家里多了个男人我觉得不自在。”
“杜梅!”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这么不懂事?梅梅的父亲已经死了有十年了,她再找一个伴有什么错吗?
“干吗?!”杜梅吼回去。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吼她了,过去对妈妈从来没这样过,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林叔叔。
“你再这样我不管你了。”
“你快去吃饭吧,不然的话林叔叔会不高兴的。”自从有了那个林叔叔你本来就不管我了,用熊抱枕盖住自己的头,杜梅的嘴嘟得老高。
“好,我们不说你林叔叔的事,我问你,你这次考试的成绩怎么下降了?”
“家里有事烦的呗,总有个外人出来进去的,我没办法安心读书。”
“你!你能不能学学人家林南……”
“我知道林南好,你去给他当妈去吧!”又是林南,他们父子俩一样的讨厌,自从出现在她们母女的生活里,妈老拿她跟林南比,动不动就是人家林南这样,人家林南那样。
“不可理喻!”王琳气得甩门走了,这个女儿是怎么了?她说一句她顶一句。
“你才不可理喻!”杜梅抓起小熊抱枕,用力摔在地板上。
“梆梆……”十分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屋里的人已经死了!”杜梅吼道。
“死了怎么还在说话?”大男孩处在变声期有些沙哑但并不难听的声音传了过来,杜梅大大地皱眉。
“你来我家干什么?!”杜梅光着脚走下床,猛地将门拉开,没好气地对站在门口的大男孩吼道。
“吃饭。”男孩气定神闲地说道,顺便乘机打量了一下她的房间。粉红的墙纸,蕾丝的公主床,贴了半个墙面的明星照,随处可见的洋娃娃,很明显,这是一间小女孩的房间,它的主人心理年龄不超过十岁。
“餐厅在楼下。”杜梅指着楼梯口说道。
“你不下来我不好意思吃。”
“这倒稀奇了。”杜梅讥讽道,没见过比他们父子脸皮更厚的人,老的老是三天两头往她家跑就算了,小的也像是跟屁虫似的隔三差五来报到。
“别那么幼稚好不好,你看起来像是一个舍不得离开妈妈的奶娃娃。”林南双手抱胸,不赞成地说道,不过她看起来也真有点像是奶娃娃,她跟他同龄吧,但是一张小脸却像是十四五岁的初中生一样的白嫩,自然卷的短发,圆圆的眼睛,小小的鼻子,樱桃一样的小嘴,怎么看怎么像是洋娃娃。
“你才是舍不得离开爸爸的跟屁虫。”看来她是别想安安静静地在房里呆着了,杜梅回到床边趿起拖鞋,推开挡在门口的林南,气哼哼地下了楼。
“真像个小孩子。”林南摇了摇头,跟着下了楼。
☆☆☆
“喂,你没心吗?还是你妈妈对你不好?”吃完了晚饭,杜梅拉着林南到一旁喊话。
“我妈对我很好呀,她现在还经常从美国寄衣服给我。”林南耸耸肩,与杜梅家的情况不同,他家是父母离异,林南的妈妈在林南上小学的时候就只身一人去了美国,两年后寄回来一张离婚证书。
“那你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来我家?缠着别人的妈妈?”
“我是跟我爸来的好不好,他不在家,我又不会做饭,不过来吃饭难道在家里饿着?”林南回答得十分的无辜。
“啧啧,你这个人,你有没有自尊心呀,不食嗟来之食懂不懂?枉费你还是年级第一,学生会长呢。”
“不懂,我只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你!算了,我不跟你这种人讲理了,我只是要你知道,这个家里有人不欢迎你们!不,不是不欢迎,是很不欢迎!”
“嗯,我了解,不过我也知道这家里的女主人很欢迎我们,妹妹,我们都不能跟父母一辈子,再说上一代的事情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无关。”
“……”不可理喻的怪人,事实证明她有想跟他沟通的想法都愚蠢无比,用力瞪了他一眼,杜梅踩着愤怒的脚步上楼回房,在关上门之前她大声地吼道,“谁也不许再敲我的门!”
声音传到楼下,楼下各据一方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两个大人表情都尴尬得可以,只有林南满不在乎地哼起不知名的歌。
宣传册上的照片是两寸的彩色证件照,红色的底子,有些呆板的表情,将林南的风采至少减去了三分之一,但是这并不影响照片里他的俊帅,他的发色稍稍有些浅,眉毛却极为的挺秀,眼睛是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吊的眼角里藏着某种神秘的东西,鼻梁直而挺,嘴唇丰满且线条柔和,老实说他的长相有些过于漂亮,一般来说相貌好的男生学习成绩好的并不多,他可以算得上是异类了。
“你在看什么?”杜梅往她边瞟了一眼,刚好瞟到林南的照片。切,男生女相,不伦不类。
“学生会的宣传册。”王蕾脸上的温度微微升高,但却不好意思马上把宣传册合上,其实她只是多看了一会儿,但是被人撞见,却还是忍不住小鹿乱撞。
“学生会?呵,咱们内地的学生会,多半是摆设而已,除了当花瓶,当传声筒之外没有别的用处,比不得漫画小说里的那些学生会干部风光,怎么?你有兴趣?我记得当初老师叫你当英语课代表你都不肯。”
“没有,我只是好奇翻翻看。”
“好奇翻翻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你什么意思啊。”王蕾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有些恼羞成怒地嗔道。
“我说你是在探查敌情,谁不知道他总是第一你总是第二,恨得牙根痒痒了吧?”别人不了解王蕾她可了解,王蕾表面上一副温和低调的样子,私底下对于学习成绩的执着非一般人能比。林南几次让她屈居第二,她恐怕早就咬碎了银牙。
“谁说的,我可没那么小气。”就算是喜欢,也要超过他再说,不然的话她一辈子都不会甘心。
“你就有那么小气,我要是有你一半的企图心,也不会学习成绩大起大落,在二十名跟三十名之间晃荡。”
“你是杂事太多了。”所以她不赞成当什么干部,除了事多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平白浪费了学习的时间。
“没办法,我闲不下来嘛,有空的话我还想找找王磊呢。”能以关心的名义跟心仪的大帅哥聊天,谁说当班干部没好处,明明是好处大大的。
“你找他干吗?”
“谈心呀。”
“老师让你去的?”
“不是,这是班长的职责嘛。”
“多事。”王蕾摇了摇头,王磊基本上是烂泥扶不上墙,狗肉上不了席,朽木不可雕。三岁看老,现在他还算是学生,长大后也就是废柴一个。
“不,是假公济私……你想一想,热心的班长,边缘的少年……多么浪漫唯美……”
“切……以后还是少看些言情小说为好,把你都看傻了。”王蕾用指尖戳杜梅的额头。
“啊,我被你打傻了,打傻了……”杜梅夸张地抱着自己的头。
“呵呵……”比同龄的孩子心事重得多的王蕾,大概只有在杜梅面前,才会笑得像是一个真正的十七岁的少女。
“王蕾,周六下午去逛街吧。”
“不去,我有事。”虽然刚刚才高二,但是也只是休息一天半,而周六的下午,是老师办的补习班开课的时间。
“什么事?”
“嗯……”王蕾想了一下,趴在杜梅的耳边,把老师那天在办公室跟她说的话重复一遍给杜梅听,“不许跟别人说,不然的话我就跟你切八段。”
“知道了,优等生真好,可以免费……”杜梅看到王蕾严厉的眼神后,吐吐舌头住了嘴,“我跟我妈说,我也要去上。”
“嗯,你来吧,我们也好有个伴。”
☆☆☆
周六的下午,天又阴了起来,黑沉沉的云在天空的西南方积压不去,将备用伞装进背包里,王蕾循着地址,在一栋栋墙面漆斑驳得像是地图一样的旧居民楼里寻找着补习班。
这一片的小区属于本市开发的最早的楼群,楼里的大部分原居民或者将房子卖掉,或者出租出去,因为交通比较便利,租金又相对便宜,离A中又近,所以这附近的补习班很多。
费了好一会儿的工夫,王蕾才找到地址上的七单元,因为小区的物业管得不严,七单元的防盗门上贴满了形形色色的小广告,王蕾试着按下四零二室的门铃,按了好一会儿,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按了,这个锁是坏的。”一个路过的中年妇女说道。
“谢谢。”王蕾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没有让杜梅跟她一起来是个错误。
就在此时,几个背着书包学生模样的人,看也没看她径直拉开虚掩的单元门,有说有笑地上楼了,王蕾见状暗笑自己太敏感。
“王蕾?你是王蕾。”一个有点耳熟却又不太熟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是。”他怎么也在这儿?而且他怎么会记得自己?
“我们班主任开的补习班在六楼。”看出了她的疑惑,林南笑道。
“哦。”这两位老师还不是普通的有缘。
“你是来上任老师的补习班的?”
“是。”
“我们一起上去吧。”林南毫无芥蒂地说道,什么年级第一之争啦,班级荣誉啦,对他来讲好像并不太重要。
“好呀。”
☆☆☆
周六的早晨是干什么的?答案当然是睡觉的。学校周六的上午上课?干他什么事?用被子把头一蒙,把闹钟一按,王磊结结实实地睡了一个美美的懒觉。
一直到十一点多才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顺便洗了下短短的头发,王磊叼着牙刷开始刷牙。
咦……他好像有了点胡子……含着牙刷将脸贴近镜子细看,用手摸了摸,挺刺人的胡碴,虽然不太多,但是跟软绵绵的汗毛相比,强太多了。
漱掉嘴里的牙膏沫,翻出早就已经买好的刮胡刀,(王磊认为用刮胡刀比较帅,电动刮胡刀像是小白脸用的),把水淋在香皂上,用力磨出香皂水,涂在脸上,王磊兴奋地开始生平第一次刮胡子。
“啊!”刮胡刀跟电动剃须刀最大的区别是,对生手而言,刮胡刀很容易刮伤脸……王磊的下巴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弄了个创可贴贴上,王磊觉得刮胡刀刮伤脸比打架受伤还要光荣……
“我是王磊的手机,我的主人现在不在,有事请在‘嘟’的一声后留言……”王磊手机的铃声被陈娇倩设定成了类似答录机的声音,里面的柔媚女声也由陈娇倩倾情出演,王磊说了几次要换,但因为怕麻烦,就一直留着。
“喂,是我。”
“哥们,在干吗呢?”来电者正是陈娇倩的男友,邢力。
“刚起床,在洗脸。”
“晚上一起去玩车怎么样?阿三那小子的老爹,出血给他买了辆不错的摩托。”
“阿三他爹给他买摩托?不会吧……”王磊惊讶地说道,说别人他不知道,阿三他家是有钱,可是他爹妈是有名的守财奴,怎么可能给不争气的儿子买摩托。
“我骗你干什么,晚上来看看你就知道了。”
“嗯,好吧,晚上我一定到。”
“对了,这事儿你可别跟陈娇倩说。”虽然是男女朋友,但是邢力叫陈娇倩时都只叫全名,原因是因为那个小妮子最恨别人叫她娇娇、倩倩,说是听起来像是三陪女。
“为什么?”
“总之你别说就对了。”
☆☆☆
天很黑,星星藏在云里不肯出来,月亮在云后发散出微黄的光,附近惟一的光源是一家木材厂门口的白炽灯,这里紧挨着公路,四周没什么人家,又因为有闹鬼的传说,所以除了王磊他们一班气血旺盛不信邪的少年外,很少有人来。
从公路上下来,数点烟头发出的光亮说明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KAO!”走近一看,王磊终于明白为什么邢力不许他跟陈娇倩说了,阿三新交的女朋友,叫什么美丽的,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七八个漂亮又敢穿的辣妹,把一干荷尔蒙分泌过盛的青春期少年都看呆了。
“美吧。”邢力捅了捅王磊的腰,坏笑道。他是一个看起来挺痞,实际上也挺痞,但没什么坏心眼的人。
“还行。”王磊不以为然地说道,“还没陈娇倩好看呢。”他说的是实话,陈娇倩除了性格像男孩外,长相在他认识的女孩里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再漂亮也会审美疲劳嘛,要换换花样才能保持新鲜感。”再说她又不肯让人碰,不过这话邢力可不愿意说,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拿下”,他会被兄弟们鄙视到死的。
“换也别换这样的,花痴一堆。”王磊斜睨了一眼穿梭在众色郎之间,笑得很白痴的众女,没一个有一点气质的。
“花痴什么呀,看没看到好的呢?看到就快上。”
“我没兴趣。”看女人还不如看车。
“切,假正经,你不去我可去了,等一下好的都让人勾走了。”邢力用力拍了王磊的肩膀一下,向人群内走去。
“无聊。”王磊找了一辆摩托车,坐在上面,从口袋里拿出烟,熟练地点燃,本来以为今晚可以好好地玩玩车,没想到来了这么一群花痴,看来是玩不成了。
“帅哥,借个火。”一双指甲上印着不知道什么图案的纤纤玉手,夹着一支烟送到了他的眼前。
王磊瞅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扔给她,她却故意没有接住,“人家要借这个火。”她指着王磊嘴上的烟说道。
王磊又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拿她手中的烟。
“不要。”她摇了摇头,将烟叼在自己的嘴里,用手指夹住,低头移近王磊。
她的位置选得很好,从王磊的角度,正好从开口很低的领口处看到她并不怎么丰盈的胸部。
王磊皱了一下眉,闪开了,“你去找别人借火吧。”
“傻B。”女人将烟吐出,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了。
听到了她的骂声,王磊眼皮都没撩一下,只是继续抽着自己的烟,真无聊,早知道不来了。
“哇,本田X4,你小子发了还是抢银行了,王磊,快来看看这辆车。”人群里突然传出邢力的惊叫声。
“真的假的。”王磊把烟一丢,挤进了人群里,刚开始阿三一直在装神秘,把车用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不许别人看,没想到买回来的竟然是这款车。
“当然是真的,三万四,我昨天刚骑回来,爽呆了。”身材瘦高,有点四环素牙的阿三笑道,染成黄色的头发根根直立,好似他翘起的尾巴。
“你爸妈这次真的是转性了。”王磊嘴上在跟他说话,眼晴却被号称怪兽NK第一车的本田X4牢牢地吸引着。
“啧啧,真是好车……”王磊摸着炮弹型双圆码表,手感极佳的车把……嘴里不住地啧啧有声。
“本田的车就是漂亮呀。”邢力赞道,在场的男生也都被这款车吸引了,本田X4虽然比不上BWM,但对于他们这些十七八岁的男孩而言,已经是顶级了。
“要不要试试车?”阿三臭屁地说道。以往他在朋友圈里一直出不了头,被敢作敢为的王磊、油滑的邢力压得死死的,这次终于到了扬眉吐气的一天了。
“好。”王磊用力拍了拍车座,太帅了。
“等一下,今天周几?”邢力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周六呀,怎么了?”王磊挑了挑眉。
“你忘了,今天是黑旋风跟白幽灵出现的日子,这个时候试车被他们撞见……”
“撞见了又怎么样?今天有好车,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比较快。” 毫不费力地推动重达200多公斤的摩托,王磊的眼里充满了斗志。
“喂,我这车才骑了一百公里。”还没过磨合期呢。
“我知道。”阿三舍得糟蹋这辆好车,他也舍不得。
“我要坐这辆车。”刚刚缠着他的那个美女,又凑了过来。
“现在是磨合期,不能载人。”王磊冷冷地说道,其实在磨合期虽然要尽量轻负荷,载女孩子也是可以的,但他就是不爽载她。
“哼。”那个女的一甩胳膊,扭着水蛇腰,踩着自己以为窈窕的“模特”步,坐上了另一个人的车子,临上车前还不忘“哀怨”地看王磊一眼,但是王磊连看都懒得看她。
“我先给车预热,你们到时候跟过来吧。”戴上安全帽,慢踩油门将车速控制在30公里,王磊小心地上路了。
对于摩托车而言,出厂时质量的好坏固然重要,但是新车磨合的好坏对整车的性能影响也很大,尤其是最初的几百公里发动机内各零件接触面间还不完全良好,磨合有利于各金属表面间配合间隙的良好生成,对发动机的寿命影响极大,可以说一个完全不懂磨合的人,想要骑好一辆摩托车是不可能的。
在最初的磨合期,最忌讳的就是定速行驶,将车速转为四十公里,王磊像是爱护新生的婴儿一样地爱护着这辆车中的怪兽……
到底还是遇见了。上了外二环没多久,一股强大的存在感,让王磊浑身的肌肉紧绷,不一会儿摩托车的轰鸣声便由远而近,一辆黑色的BMWK1200S型越野摩托像是黑色的闪电一样超越了他。紧接着一辆同样出自宝马家族的银色BMWR1500型摩托以同样的速度超越了他,黑色旋风跟银色幽灵?他们又在比赛,不到一年前,苏城这个中型城市里忽然出现了这两辆顶级名车,也同时出现了这两个神秘人物,他们经常在深夜里赛车引来交警部门的干预,也引来车迷们的追捧。
王磊能感觉得到,在黑色旋风跟银色幽灵的眼里,他从来都不是对手,就算是他骑着怪兽X4也一样。等着吧,他早晚会加入他们的竞速队伍。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个银色幽灵忽然减速,停在他前面三百米处,穿着一身白色专业赛车服的车手,摘下赛车手套,挑衅似的像他挥动。
“KAO!”手已经按到了三档,但是王磊还是没有动,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强行给怪兽加速,恐怕这辆车就完了,停下了车,王磊向着银色幽灵比了一下中指!
银色幽灵隐藏在宝马蓝牙安全帽下的脸似乎是笑了一下,他又伸出了一支小拇指,王磊立刻涨红了脸,拇指已经按在了三档上,但是,还是不能,他不能因为一时之快毁了这辆车,王磊几乎是颤抖着收回拇指。
就在这时,黑色旋风回来了,似乎是不太满意银色幽灵中断他们的比赛,在银色幽灵跟前比划了些什么,银色幽灵点了点头,将车头转了过去,在临走前,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磊。
疑惑地看着他,王磊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等他要细问时,银色幽跟跟黑色旋风,已经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而远去了。
你们等着我,你们千万要等着我……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王磊早已经暗下的决心,又坚定了些。
……
☆☆☆
王蕾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跟那些动辄近视四五百度、七八百度的同龄人相比,王蕾只有两百多度的近视还算好的,只是在看书或者是上课的时候需要戴眼镜。
看了一下时钟,已经有十点了,可是作业才写了一点点,叹了一口气,她将眼镜戴上,继续埋头苦写。
补习班里老师讲的确实比较细致,她却有点走神,那个林南上了多久的补习班了?她现在还能赶上他吗?过去她一直在心里暗暗地把他当成假想敌,把他想得极尽龌龊蠢呆丑陋之能事,认识了他本人之后,尤其是聊过天发现他还算是个可交的朋友之后,他的角色暖昧了起来。
“笃笃……”
“是妈妈吗?进来吧。”
“还没睡吗?”门被打开了,苏妈妈端着牛奶走了进来。
“没有,看来十二点之前是睡不了了。”王蕾伸了个懒腰。
“唉,真是的,高二就累成这样,高三可怎么办。”苏妈妈理了理王蕾扎成马尾的长发。
“还能怎么办,熬着呗。”王蕾接过牛奶,慢慢地喝着。
“小石头被分到你们学校了?”苏妈妈坐在王蕾的床上,闲话家常般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十号楼的小凤说的。”小凤也是第一职高的,不过被分配到了另一所普通高中,“听说还跟你一个班?”
“嗯。”王蕾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你们两个在学校吵架了?”这对小冤家,从小吵到大又非常的有缘,小学时是一个班还是同桌,中学时坐前后桌,到了高中,转来转去还是凑到了一起。
“没有。”她才不会像小时候一样跟王磊吵架呢,没品味又丢人,昨天在便利店不算吵架,是她在挽救无知少年。
“小石头到了新环境肯定不适应,你们既然是一个班,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你能帮就帮帮他。”
“他不给别人找麻烦别人就要烧高香了,还用人家帮。”
“你呀……”苏妈妈摇了摇头,刚想劝她,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
“我们这里是交警队,请问你是王磊的家长吗?”
“呃?我是。”交警队?交警队找王磊干什么?
“他出了点事,请您来一下。”
“能问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只是交通事故……”
“他没什么事吧?”
“没事,详细情况你还是到这里来问吧。” 相对于苏妈妈的焦急,对方回答得简单而冷漠。
“好的。”苏妈妈撂下电话,便直接回房换衣服,在自己的房间里听了半天的王蕾跟了过来。
“王磊出事了?”
“嗯,好像是交通事故。”
“人没事吧?”
“没事。”
“祸害遗千年。”啧了一声后,王蕾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继续学习,然而她的眼睛盯着课本,脑子却不由得走神……他不会真的惹出什么大事吧?
☆☆☆
黑色旋风跟银色幽灵离开后,他重新上路,行驶到一个没有路灯的四十五度转弯处,他刚转过去,就看见前面有一团黑影。幸好他的车速够慢,但是要刹车的话也已经来不及了,非撞到那团黑影上不可,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转弯,没想到还是撞到了黑影的边缘,连人带车翻到路边。他倒下的时候才看清,原来路上的是半截冻猪肉。
崭新的X4的车身被划出了两道划痕,油箱上还有一个小坑,他心疼得直跺脚。就在这时后面的人赶了上来,他刚把经过跟他们说了,就来了交警队的巡逻车,看起来他们是来堵银色幽灵和黑色旋风的,没想到堵到了他们,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少男少女骑着摩托车,被他们看见了还有好?一个一个全给弄到了交警队。
这还不算完。不知道从那位小姑奶奶的背包里翻出了一堆的保险套,他们这群人立刻从涉嫌无照驾驶的飙车族,升格到了道德败坏的流氓团伙,一堆的警察叔叔阿姨围着他们好一通的教育。
话题无聊不说吧,还不准人睡,打了第十个呵欠后,王磊擦掉眼角的泪,睡眼朦胧地声明:“我们只是在试车,我的车速不快,那些女孩我一个都不认识,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替我准备的,我要睡觉,不然我投诉你剥夺未成年人睡觉的权利。”反正已经被他们搜出了身份证,知道他未成年,也就没什么可瞒的了。
“睡觉?出了这样的事你还想睡觉?你们这些孩子有没有心肝?父母花钱给你们买车是因为信任你们……”
“我没爹妈,那些车也没一辆是我的。”王磊回答得很不耐烦。
“这么说是孤儿喽?福利院的?还是在跟亲戚过?”
“福利院的,我不是给过你们电话了吗?真是烦,我要睡觉,从现在开始我不回答你问题了。”王磊大咧咧地趴到桌子上。
“你这臭小子!”年轻的警察被他的跩模样气得扬手要扁他,但被同事拼死拉住了。王磊纹丝不动地继续趴他的,真是困死了,打游戏唱卡拉OK他可以整夜不睡,听这些人说话,半个小时就困得要死了。
正当他快要睡着时,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盖过了交警队里的所有噪音,将他吵醒了,真是烦呀,他想睡个觉都这么难。
“那个败家子在哪儿呢?那个败家子在哪儿呢?”
“同志,我要报案,这个死小子偷了家里的钱买破摩托车……”两个加起来足有五百斤的巨型富豪夫妇,噪门暴大地吼道。
“要报案到派出所报去,我们这儿是交警队。”刚刚被王磊气得不轻的年轻警察颇有气势地吼回去。
“交警队……你个死小子不会撞到人了吧?我跟你说,你撞伤了人自己给人家治,撞死了人自己给人家偿命……对了,你不是买车了吗?车呢?车没怎么样吧?”阿三爸爸长得很像香焦的一双大肥手不停地挥舞着,到最后讲到了车,倒比他亲儿子受伤还让他心疼,废话,那车值三万四呢,那个臭小子连五百都不一定值。
“车……摔了。”
“摔了?!”一听到车摔了,阿三爸妈立刻呼天抢地起来,“你个败家子呦,偷家里的钱去买摩托,买了就买了吧,结果还给摔了……”阿三妈涂着红红的指甲的肥手,不停地戳着阿三的额头。
“不是我摔的。”阿三向王磊这边看了一眼,不是他不讲义气,在这种时候,实在是宁死道友不要死贫道呀,为了值三万多的宝贝车,两个老家伙生吃了他这个亲生儿子都是有可能的。
“谁摔的?”阿三妈叉着腰吼道,纹得像是两条毛毛虫的眉毛挑了起来,一双牛眼瞪得老大,扫视着屋里的少男少女,不是自家的小兔崽子摔的就好。
“他……”阿三指着半趴在桌上,像是看耍猴的一样看他们一家三口表演的王磊说道,“王磊。”
☆☆☆
“你说怎么办?”苏妈妈来到交警队,还没等仔细看看王磊有没有受伤,便被阿三的妈妈拉到了一旁好一通地说着,末了这句你说怎么办为终结。
“车……伤的怎么样?”
“我没看,不过新车就撞伤了不吉利,再加上我们家的孩子是在你们家的……王磊的教唆下才买的车,这车你们买去吧,我们不要了。”
“死肥婆,你胡扯什么?那辆车最多刮掉了点漆,修车最多花两百。”王磊瞪大眼睛吼道。长眼睛就没看过这么会赖的人,当他傻还是当孤儿院的人好欺负?
“王磊,站一边去。”苏妈妈瞪了王磊一眼。
“你也站一边去。”阿三爸爸瞪了阿三妈一眼,把她拖到了身后,“我说这位大姐,您一看就是讲理的人,你说事到如今,车也摔了,祸也闯了,事情都是您儿子惹的,您说怎么办吧?”
“这……车摔坏了我们照价赔就是了。”
“照价赔……赔多少?”
“你说个价吧。”
“三千。”阿三爸爸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你抢钱呀你?”王磊吼道。
“你闭嘴。”苏妈妈按住了王磊的手,“三千确实是太多了点,你知道的,我们福利院……”
“我知道你们福利院没钱,可是三千已经是最低价了,这种好摩托,可不比咱们家的墙,用漆乱涂一下就行了,坏一点都得重喷漆……”
“重喷三遍也用不上三千呀?你别欺负我妈不懂行。”王磊瞪大因睡眠不足而充血的眼。
“这是新车,新车你懂不?重喷一遍漆还叫新车吗?有人生没人养的野孩子。”阿三爸爸撇撇嘴,嫌恶地骂道。
“你说什么?你个老东西,死肥猪……”王磊最恨别人骂野孩子,顾不得此刻在什么地方,他立刻指着阿三爸爸骂回去。
“臭小子你骂谁?你信不信我马上打电话给你们院长……到时候别说你,连你妈都要受连累。”
“你打呀?有胆子你就打。”王磊本来身上就带着野性,如今一吼起来,更有可怖,吓得阿三爸爸倒吸了一口凉气。
“野种!小流氓!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警察怎么还不过来?把他抓起来毙了算了。”
“你丫骂谁野种?”王磊操起椅子高举过头,大有他再骂一句就要砸下去之势。
“王磊,你放下!”苏妈虽然也气阿三爸爸的无赖,但是却不得不压制王磊。
就在这边缠杂不清之前,一个人已经翩翩然走了进来,在门边拿了一把椅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直到情势发展到现在,再慢悠悠地开口。
“车我买了。”这声音虽不大,但是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里。
“是你?”蓝月酒吧的老板娘,乔菲,她来干什么?
☆☆☆
“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周日,王磊一大早就爬起来找了家网吧上网,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后,愤怒地敲下上面的字。
“她很有钱?口水……”
“应该是吧,不过她有钱你流什么口水?”
“你想想,美艳的女老板,义助受难的少年……姐弟恋的开始呀。”
“踢飞……”王磊送上一双大脚。
“喂,你很帅吗?”
“我很丑。”
“一定很帅……如果老板是男银的话就更好玩了。”
“男银?”
“是啊,BL啊 。”
“BL是什么东西?”
“BOY’s LOVE ”
“恶……”王磊加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说正经的,她买摩托的时候,说了什么?”
“她说她喜欢公路赛,买下来是为了收藏。”
“那就不关你的事喽。”
“可她明显是在替我解围,真是TMD……我最讨厌欠别人人情了。”
“瀑布汗……”
“你流什么汗?”
“没什么,那你打算怎么还人情?”
“不知道。”
……
“王磊,你出来。”不知何时,陈娇倩走到了他的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面色不善地说道。
“什么事?”
“你出来就知道了。”
“等我一会儿。”王磊有些不耐地说道,他最讨厌跟西西聊天的时候有人打扰了。
“老娘没工夫等。”陈娇倩一把扯下他的耳机。
“嘶……”王磊扬起头,眉头紧皱地看着她。
他的这副表情,一般的女孩可能早就吓得脚软了,可是陈娇倩却不为所动,“关机……”
“十分钟。”留言让西西等十分钟后,王磊挂着机离开了座位,跟陈娇倩走到了网吧门口。
☆☆☆
今天的天气很不好,天空一直阴云密布,早晨的时候还下了一阵的雨,网吧门口铺的防滑垫上满是泥水,印着网络游戏巨幅招贴的网吧大门只开了一半,进出的人在门口用力蹭几下脚之后,都会不由自主地往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脸上瞟一眼。
“昨晚,你跟邢力上哪儿了?”陈娇倩双手抱胸,两条腿一前一后地站着,问完这句话后,她从包里拿出两根烟,一根扔给王磊,一根放进自己的嘴里。
“女孩子抽烟不好。”王磊皱了皱眉。
“我问你昨晚跟他去哪儿了?!”陈娇倩扬高了声音,惹得附近的人拼命往这边看。
“玩车。”她应该知道昨晚的事了,只是不知道知道多少,王磊本着宁可让她挤出来,不让她诈出来的挤牙膏精神,先从最外围的事情说起。
“跟谁?”
“就是阿三呀,小林呀这些人……”
“没外人?”
“没有。”
“玩车玩到一半怎么玩到交警队去了?”
“是我出了点小车祸。”
“出车祸的时候也没别人?”
“没有,就我们几个……”
“王磊,你TMD的混蛋!”陈娇倩将手里的烟扔到王磊的脸上,“我以为你至少跟那些人有点不一样,其实全是TMD的混蛋,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抹掉眼里不经意飞出的泪,陈娇倩推开了王磊,往外冲去。
“你听我跟你解释……”王磊伸手想拉她,但却只摸到了她的衣角。
“替我关机结账。”跟老板喊了一声之后,他追了出去,但陈娇倩已经坐上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她怎么了?”
杜梅约了她逛街,但是她并不准备去,原因很简单,她没钱买新衣服,又不想看别人买。
她漂亮,学习成绩好,对人客气有礼,对同学有求必应,但是除了杜梅之外并没有什么朋友,其实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易近人,这是她的一些同学对她的观感。
“你为什么不来?”杜梅在电话里嗔怪道,“我本来想跟你一起玩一天的,你不用担心钱的事,吃什么我请客。”虽然不太知道王蕾家真正的家底,但是从她的衣帽来看,她家里不太富裕这一点杜梅是清楚的。
“我有事。”在听到吃什么我请客之后,王蕾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的温言软语的解释全部化为“我有事”三个字。
“王蕾,你别对我这么冷酷好不好?人家特意放我妈的鸽子陪你逛街。”杜梅撒娇道。说也奇怪,在班里她是雷厉风行的女侠,在家里是骄傲的公主,在王蕾的旁边,她又很轻易地变成幼稚的小妹妹。
“不好。”听到她软软的撒娇声,王蕾的眼神温柔了些,嘴角也有了些许笑意。
“不……你要说好……亲爱的,你陪我去吧。”
“跟你说了不要叫我‘亲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是变态呢。”
“亲爱的,亲爱的,你不答应我就一直叫你亲爱的,在教室叫,在走廊叫,在操场叫……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看别人买衣服总比听苍蝇在耳边叫“亲爱的”舒服些,在连听了二十几个“亲爱的”之后,王蕾举白旗投降。
☆☆☆
“亲爱的,你来了!”王蕾刚刚走到跟杜梅约定好的地点,杜梅便像一只粉蝶一般地扑了过来,她今天穿着浅粉色的森马半截袖T恤,浅蓝色的牛仔七分裤,头上俏皮地别了一只粉色的小发卡,卡住她稍长的刘海,清纯可爱的气息逼人而来。
“停!不要叫我亲爱的,否则我马上就走。”王蕾伸手将她隔出一臂远,她今天只是穿了一件荷叶边的衬衫,牛仔裤同样是叫不出牌子的普通货色,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加起来不足一百元,但是穿在她的身上就是显得水灵、与众不同。有种人天生就能把地摊货穿出国际名牌的效果,而有些人的本事就是把国际名牌穿成地摊货。
“不要这样嘛。”杜梅拉着她的手撒娇道,“为感谢我们伟大的王蕾小姐,未来的年级第一名牺牲宝贵的学习时间陪我逛街,我请你吃麦当劳好不好?”
“不好,我刚吃过饭,还饱得很。”王蕾摇头。
“那我们逛完街再去?”
“都说了占用了我宝贵的学习时间,你难道还想继续废话下去?”有道是“有来无往非礼也”,偏偏她没有什么零用钱可以让她有来有往,所以尽量不吃别人请的东西,也成了王蕾这些年的本能之一了。
“不想,我们走吧,今天我只想买条裙子买双鞋……”杜梅拉着王蕾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絮叨着,王蕾有一搭无一搭地跟她聊着,走出离她们约定的地点不过百米时,王蕾突然站住不动了。
“怎么……”怎么是这个讨厌鬼?几乎在王蕾看见“他”的同时,杜梅也看见了,不过她的反应是继续走,两个女孩一时形成了一个尴尬的局面,杜梅的脚大大地跨出了一步,另一只脚也要跟上,但是因为王蕾没有走,而差点绊了个趔趄。
☆☆☆
林南发誓,他真的不是有意偷听杜梅讲电话的,他只是偶尔经过杜梅的房间,偶然间被飘进耳朵里的荡人魂魄的撒娇声吸引,然后入神地听了很久的……
杜梅对于他来讲,只是老爸的女友——他的预备后妈的可爱但尖刻的女儿而已,但鉴于他们未来百分之八十会成为继兄妹,再加上按捺不住的好奇心,所以他在逛书店时,很不经意地路过了一下传说中她要跟某人见面的地点。
所以在看到杜梅约的人是王蕾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躲入旁边的店家,但是事情往往不从人愿。
“你好。”王蕾笑道,既然已经遇上了,不妨打声招呼,像是没看见一样地走过去,太失礼了。
“你好。”林南尽量让自己笑得很坦然。
“对不起,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杜梅的声音同样的轻脆,只是不怎么甜美,眼里的厌恶明显地让对面的林南想装成没看见都不可能。
“再见……”林南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依旧客气地说道。
“等一下,林南同学,您手上拿的是新出的高考模拟题吗?好像是高三才会用到……”王蕾指着林南手里拿的几本习题说道,林南还真是聪明的鸟也先飞呢……
“哦,我只是没事随便翻翻看看。”林南笑道。
“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别看了,还剩几个月就高三了,到时候保证看到你烦,咱们快走啦,要逛一天呢。”杜梅拼命地拉王蕾。
“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再见。”真的不知道自己所谓何来,甩甩手里的书,林南摸摸鼻子走人。
☆☆☆
“你干吗跟他说话?”杜梅抱怨道。
“都是同学嘛,见了面总不能像是没看见似的走过去。”
“切,他算什么同学,又不同班,只是同年级而已。”
“他得罪过你?”杜梅是班长,跟身为学生会长的林南应该有过接触,只是不知道林南怎么得罪她了,让轻易不说别人坏话的杜梅气成这样。
“没有。”听口气就知道,答案肯定是有,但是王蕾并没有细问。
“图书大厦好像就在这附近吧。”
“不远,你要买书?”
“我看林南刚才买的书不错,我想买一套看看。”
“唉,好学生之间的竞争可真激烈呀。”杜梅摇摇头,庆幸自己从来不把自己往好学生的那一堆里扫。
“只是看看,关竞争什么事。”
☆☆☆
“我没追到她,打电话到她家里也没人接。”
“不用着急,也许她只是在闹别扭。”
王磊沉吟了一会儿后,才敲下键盘,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愿如此吧。”
“不过因为这件事我有了一个收获。”
“什么收获?”
“男生跟男生是一国的,他们会很自然地形成攻守同盟,嘻嘻。”
“你们女生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总之我们女生要比你们男生强得多。”
“切……”
“切西瓜。”
“再切。”
“切你个头哦。”
“咦,你这个女人……”
“我怎么了?”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我是好女不与男争。”
“我最近想去打工。”
“没钱了?事先声明,我没钱借给你。”
“你还真势利。不过我最近是没什么钱了。”
“现在工作好找吗?”
“很难,连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更何况是我这个高中生。”
“上次你不是说过有个酒吧想请你吗?”
“不干。”
“那个老板还不错,你去干吧,骑驴找马也好呀。”
“我再考虑考虑。
“你别考虑了,再一年你就满十八了,要独立了,在酒吧干一段,学学调酒什么的,好歹也能混碗饭吃。”
“我没想那么远。”是呵,他现在学业不成,又没有一技之长,总不能靠上网玩游戏活着吧?
“该想想了,唉呀,一不小心跟你聊了这么久,把正事都耽误了,我家里人在叫我,我下去了。8!”
“3166……”
☆☆☆
王磊出了网吧才发现,中午的时候才刚刚有些放晴的天又阴云密布,远处已经能听到隐隐的雷声,看了一下表,不过才三点多,这个时间回去好像有点太早,不回去又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到网吧对面的租书店找了几本武侠小说,王磊决定租回去慢慢看,站在柜台前交了押金等待老板娘登记书名,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人走讲了租书店,一看见他就眉开眼笑地过来打招呼。
“你是王……王磊吧?”
“你是……”
“我是蓝月酒吧的小兰,陈娇倩的朋友,你上次去面试我就在旁边。”长着一张可爱的苹果脸的小兰笑道。
“哦,我记起来了。”小兰还算好认,她的左边脸上有一个很漂亮的酒涡,右边的脸上却没有,他还曾经跟陈娇倩开玩笑说她的酒涡是不是整容做出来的,所以一边有一边没有。
“你来租书?”
“嗯,是的。”寒暄的时候说的都是废话,来租书店不租书难道是来买面包的?不过又不得不说。
“真巧我也是,我就住在这附近,跟老板很熟的。”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你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酒吧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男侍应,我们几个女人整天搬酒搬得累死了,遇到坏人也没人壮胆,你考虑一下再来我们酒吧吧,我们老板娘其实人挺好的。”
“嗯……我再考虑一下吧。”
“哦,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这是我们酒吧的名片,我下午到晚上都在。”小兰从包里拿出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咦,原来打火机还有剩的。”
小兰一边说一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一次性的打火机,“上面是酒吧的地址跟电话,如果把名片弄丢了的话,照上面的打过去也一样。”
“谢谢。”被她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失措,王磊不自在地接过名片跟打火机。
“快点考虑吧,我们四个女人期待着你的救赎。”小兰做拜托状。
没那么夸张吧,王磊真的觉得自己如果不去的话,像是犯了什么罪一样,虽然那个姓乔的女人举止行事都很奇怪。
“呀,好像要下雨了。”雷声越来越近了,小兰有些慌乱地说道,从包包里拿出几本包装精美的漫画书丢在柜台上,又从书架上拿了几本,“老板娘,我还回来了12到20,21到30我拿走了啊,王磊你一定要记得给酒吧打电话,我走了。”小兰一边把漫画书往包里塞,一边往外跑。
“真是个毛丫头。”老板娘一边记录一边摇头笑道。
“呵呵。”跟着赔笑一声,王磊拿着已经登记完的书离开,有这么可爱的同事,也许到酒吧工作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
尽管已经加快了脚步,王磊还是被突而其来的大雨隔在了离福利院大约有两百多米的便利店里,便利店里没有什么人,只有看店的老太太跟小孙女,看见王磊进来躲雨也没有多问。
雨真的很大呀,从公共汽车上跑下来,王蕾把装着新买的书的袋子顶在头上,快步地向前走,希望能在被大雨淋透前到家。
夏天的雨并不凉,打在身上甚至有点温热的感觉,只是被雨水淋湿脚变得黏糊糊的,袜子被完全黏在脚上,她脚上穿的廉价鞋拖被浸湿后更是变得湿滑无比,脚不停地在鞋里打滑……
“唉呀……”一不小心拌到了凸出地面的一块路石,王蕾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真的好痛,在地上坐了十几秒钟才慢慢地爬起来,膝盖跟手肘沙沙的痛,捂住伤口,拣起地上的书,她想继续往前走,却发现鞋拖细细的带子好像是摔断了。
她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却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长发被雨水打透,衣服完全的黏在身上,牛仔裤湿透后变得又冷又硬……
“你傻啦呀你,看见下雨了不知道避一避?”一个有些粗野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响起,一件运动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见她还在发愣,声音的主人有些粗鲁地拉了 她就跑。
这个人简直是缺心眼,刚刚在便利店,王磊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有些像她的人顶着书往这边走,等那个人摔倒了,却又很快爬起来还想继续走的时候,他百分百确认就是她,除了她之外没人会这么倔这么拧。
“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运钞车来,好抢劫,发笔大财。”王磊没好气地说道,便利店离这里太远了,他干脆把王蕾拉进了电话亭,不过进了电话亭之后,他才发现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王蕾的白衬衫被打湿,隐隐地可以看清她胸衣的形状。以前她总是骄傲地扎着高马尾的长发,现在的她被雨水驯服得万分的服帖,一双要哭不哭的大眼里,充满了水气。这样的王蕾,他从认识她开始,就没见过。替她把运动外套掩好,至少掩住她明显发育的胸部后,王磊轻咳了一记,背负着双手别过脸去。
原来他长得这么高了。尽量在狭小的电话亭里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王蕾偷偷地抬起脸看他的背影,过去很少有机会跟他这么接近,都没有发现她现在对他必须得仰视才行。因为把运动外套给了她,他现在只穿着一件纯棉背心,背面还印着“第一职高”的红字,黑色的比毛刷好像还要短的头发上滴着水,滴到他古铜色自的肌肉分明的背上,这一幕忽然让她想起了偶像剧里的镜头……
脸上忽然一热,她也背转过身,将注意力转移到越下越大的雨上,刚才她在瞎想什么呢,肯定是受杜梅那个花痴传染的了。
“雨越来越大了。”王磊喃喃地说道。
“是呀,越来越大了。”他们也越来越大了,小的时候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监视他有没有犯错,随时找机会打小报告,甚至常常检查他上完厕所有没有冲水,但是现在……
“给你。”王磊从雨水浸湿的牛仔裤口袋里拿出半湿的二十元纸钞,从背后递给了王蕾。“你很有钱吗?替我赔玻璃?饿了几天了吧?真想过几天再给你,看你还敢不敢再逞能强出头。”
“我有钱。”
“跟我还装什么装,你不会打工,苏妈妈能给你的零用钱也有限,二十块钱够你花一个月了。”
“我把你的事跟苏妈妈说了,她已经把二十块钱给我了,你要还找她还吧。”
“你又打小报告了?兹……你这个人……”王磊扭头回来瞪视着她,却发现自己只看见她的发顶。
“才不是,是她发现我没钱了,追问我把钱花在什么地方了我才说的,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会替你背黑锅吗?”
“你的鞋呢?”她的鞋怎么少了一只?王磊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的脚上只有一只脚有鞋子,另一只脚上只有完全黏在脚上的袜子。
“刚才跑丢了。”王蕾回过头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因为他拉她跑得太急,怎么可能把鞋跑丢一只,回去用线缝缝还能穿的。
“我去替你找回来。”看了一眼她的脚,王磊转身推开了公用电话亭的门,顺着来时的路跑了过去。
“不用了,雨停了再找吧,你先回来!”
☆☆☆
鞋拖是苹果色的,鞋面是简简单单的双心型图案,后面的带子掉了,尽管不是很懂女式鞋的种种“机关”,王磊也看得出,这双鞋不能再穿了,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地捡回这双鞋,回到电话亭,王磊将鞋子扔到地上,“你先将就到家里,晚上雨停了的话,到夜市再买一双吧。”
“这鞋缝缝还能穿的。”将脚塞进一样湿的鞋里,王蕾满不在乎地说道。
“二十几块钱的鞋,你缝它干吗?”他们的同学的鞋子,动不动就几百上千,什么乔丹第六代、耐克、阿迪达斯应有尽有,凭什么他们就这么的寒酸?
“王磊,我记得你不是这么感性的人?”王蕾笑道,身为女孩子,她又比平常人爱美得多,怎么可能不在乎这些事,只是现实就是现实,她必须接受,这是她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明白的道理。
“我还记得我们关系并不好。”王磊接道,刚刚还很大的雨,在几声闷雷之后,渐渐地变小了,“我先回去了,你等雨停再走吧。”没有回头看她,王磊离开了电话亭。
其实细想一下,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没有讨厌到要置对方于死地,只是习惯性地喜欢斗来斗去罢了,再加上性格的不同,而渐行渐远。这一场大雨让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拉近了许多,仅仅仿佛而已,雨停后一切照旧。
真是的,她又不是没钱,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连鞋都不会买吗?再说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要替她买鞋的程度,他现在这么挂念这件事,简直是没事儿闲的。
切,又是一个人,掉到悬崖下,遇见绝世高人,得了一身绝技,出悬崖就接连遇到美女,不管是正邪双方的女人,见了他都会爱上,也都肯献身……急迫地翻到结尾,KAO!又是一个待续,现在写书的人都怎么了?一套书不出个十本八本不罢休。
什么破书,一点都不好看,睡觉!把书一扔,王磊用脚踢起脚下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人倒霉起来借的书都是烂的。
手里的钱马上就要花光了,不找点事情做真的是不行了,可是现在的工作哪那么容易找,蓝月酒吧……
那个老板太诡异了,神神秘秘的……算了,一文钱憋死英雄汉,像是西西说的,骑着驴找马也好呀。
明天去看看吧,可是他现在手头没钱是燃眉之急,就算是蓝月酒吧满一个月就发薪水,他也要再挨一个月。
“我是王磊的手机,我的主人现在不在……”摸索着拿到手机,王磊懒懒地按下接听键,“喂……”
“是王磊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几分陌生,又透着股子熟悉,王磊瞄了一眼号码,很陌生。
“你是……”
“我是小兰啦。”
“小兰?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
“上次你来面试前,陈娇倩给我的呀,不过一直没机会打。”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打陈娇倩的手机关机,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所以就打给你喽。”
“这样啊。”
“我跟你说,你有没有发现她最近很不对劲,昨晚还打电话给我,说什么男人都不可信之类的话,还跟我借钱,可是现在是月底,我没发工资所以也没钱借给她……”
“她借钱?”陈娇倩家是做生意的,不是一般的有钱,从来都只有她借钱给别人……
“对呀,她可是有名的富婆……你说她会不会离家出走?”
“应该不会……她家我知道,要不然明天早上我去她家看看……”陈娇倩的父母不太欢迎他们这些人到家里去,所以虽然知道她家的地址,他也只是去过一两次而已。
“不用了,男生去不太方便,我明天上班前去看看好了,你知道她男朋友的手机号码吗?”
“知道,等下我打给他吧。”应该不会有事吧,可是她白天时候的表情真的是很……白天在网吧前的一幕又在他的眼前闪过,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她眼里含泪的样子,不由得让他心中一恸,其实陈娇倩不是一个爱哭的女孩,认识她这么久,她哭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
他当时太粗心了,以为她只是普通的闹别扭,现在想来却是越来越不对劲。
“哇,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要忙死了忙死了,我挂了啊。”还没等王磊说再见,就听到了嘟嘟声。
皱着眉盯了手机足足有十分钟,王磊按下了邢力的号码,“喂?”
“王磊,你在哪儿呢?”
“我在家。”
“这种时候你在家?嘻嘻,猜猜我在干什么?”邢力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他的背景声吵杂得让王磊忍不住皱眉。
“在酒吧?”
“错,我在跟一班美女唱K!”邢力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一阵只能用鬼哭狼嚎形容的男女声对唱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陈娇倩也在?”
“在,她当然在,来跟王磊说两句话。”
“王磊来唱歌呀,我们今天好High!原来阿三的女朋友很会玩!”陈娇倩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时,王磊觉得之前为她担心的想法很像傻瓜。
“不了,外面在下雨,我不想出去。”
“哦?是吗?我挂了,我要唱歌!拜!”
“拜。”
挂断手机躺回床上,王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努力了十几分钟仍没让自己入睡后,王磊干脆披衣而起。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几日不见的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头来,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几点星光,趿着鞋到了浴室,王磊将自己置身于淋浴喷头下,只打开了冷水开关……
冰冷的水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肌肉因为骤然的寒冷而猛的一紧,浑噩的脑子也因为冷水的刺激,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清醒。
☆☆☆
“西西,我觉得我该做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已经十二点多了,王磊并不指望西西能在第一时间回复他,有些话他只是今晚想到,想说给人听。
“我数十下,你直接回答我们,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出乎他意科的,西西原本黯淡的蓝色美女小人头,动了起来。
“自由、财富、地位、家……我什么都想要,又好像每一样都离我很远。”
“你还真贪心……我问的是你最想要什么?”
“自由……但是其他的也很重要。”
“没人剥夺你的自由不是吗?”
“可是现实中的束缚太多了,真希望我生在古代,可以当一名游侠,四处游历。”
“喂,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我今天白天还看到东方时空里说,有一个高三生看书看到阿达了,砍死同学。”
“你听那些人乱说,自己教育不好学生,就往别的原因上扯。”
“呵呵……”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晚上来吗?”
“不知道。”
“我今天在洗澡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
“是昨天了。”西西丢过来一个日期。
“好吧,昨天,我昨天洗澡的时候忽然想,我未来要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跟着我的朋友们整天混在一起,现在是很快乐,可是我能跟他们混一辈子吗?我六十岁的时候会在哪里?还在混?”
“喂,小石头,我从来没觉得过你笨,现在我觉得了。”
“你什么意思?”
“你到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不是笨是什么?你就快成年了的说。”
“还有十个月……”
“不到十个月,我好困……可是不能睡……”
“为什么?”
“不能睡就是不能睡,我关QQ了,8!”
“8!”还差不到十个月满十八,才开始想自己以后该干什么很笨吗?王磊觉得自己果然很笨。
☆☆☆
爱是什么呢?十七八岁的年纪,以为自己爱了,以为自己可以飞蛾扑火,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豁出去,世俗的观念与劝诫算什么?无非是卫道士的老调重弹罢了,那些装模作样唠里唠叨的老师说的话又算是什么?他们根本不懂她在想什么,也不想懂,老爸老妈凭什么对她指手划脚?就因为他们生了她?她又没求他们生!
过去就因为他们说的话,所以她端着假模假样的自重、自尊,差点儿连男朋友都丢了,今天她想通了,借着酒意半推半就地跟他回家,可是为什么天亮后她很想哭。
抱着被子离开沾着她的血的床,离开躺在床上睡得像是死猪一样的大男孩,陈娇倩坐在邢力家的阁楼的老旧木窗前,透过洗得泛白的蓝色窗帘,看着太阳升起,心却开始往下沉。
回到床边,从他的衣服里翻出一包软包的红塔山,熟练地点燃,烟雾缭绕中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床上的他,忽然觉得他很讨厌,从头到脚无一处不讨厌。
他躺在床上的样子像是一头死猪,排骨一样的身体苍白得像是僵尸,不知道几天没洗的脚散发着臭味,头发杂乱得像是一蓬乱稻草,让她想把烟头扔上去,全都烧掉。
为了争夺这样的一个男人全部的感情,而把自己的一切都赔了上去?值得吗?
“你醒了?干吗在那坐着?凉。”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想坐。”
“不开心?不开心我们吵一架怎么样?我总觉得你吵架的时候很开心。”
“你觉得吵架很好玩吗?”这个男人,动起来,说起话来的时候并没有那么讨厌?呵,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她好像一直在“他很讨厌,他没那么讨厌,他很可爱”之间来回地循环,他总有办法在她讨厌他讨厌得不行,恨不得把他当狗屎一样甩了的时候让她又觉得他也许是块宝。
她离不开他吧,经过昨晚,她想她更离不开他。
☆☆☆
好困……用餐巾捂住嘴,王蕾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昨晚她一直看书看到凌晨,早晨六点钟就要起床上早自习,睡眠严重不足。
在等待早餐的空档,她用小镜照了一下自己的脸,两只黑眼圈比熊猫还重,更可怕的是她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痘痘。
面无血色,满眼红血丝,痘痘遍布脸上,这似乎已经是预备高三生的标准形象了,困意一波一波地袭来,王蕾把小镜扣在桌上,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以保持清醒。
“你的凉鞋。”一双白色的凉鞋被人扔到她的脚边。
“什么?”什么凉鞋?
“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看也不看地丢下这样的一句话,王磊揉了揉因为外面满天飞舞的柳絮而有些痒的鼻子,跨坐到餐桌上,“怎么早饭还没做好,我饿死了。”
“你干什么给我买鞋?”王蕾看也不看地说道。
“我高兴行不行?你是不是不想要?不想要我现在就扔出去。”通宵上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早市上有卖凉鞋的,发神经似的挑了一双买给她,买完了又一肚子的无名火,王磊的口气空前的恶劣。
“相信我,如果割掉人的舌头不算犯法的话,我最想割的就是你的舌头。”王蕾说着将脚伸进了凉鞋里,“大小正合适,多少钱买的?我把钱给你。”他的品味老实说还不错,这双白色的凉鞋样式还算大方。
“一万。”见苏妈妈将绿豆粥跟包子端了上来,王磊立刻盛了一碗,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什么东西值一万?”没有听到前因的苏妈妈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东西值一万,他昨晚做噩梦了,正在发臆症呢。”王蕾没好气地说道。
“是呀,我昨晚梦到一个穷得穿不起鞋的穷女鬼,一直在追我,早晨起来发臆症替她买双鞋穿,免得太寒酸丢了福利院的脸。”
“你们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苏妈妈疑惑地说道,这难道又是什么新新人类的语言?
“我也听不懂,这是谁的破鞋扔在这儿?苏妈妈等下你把它扔了吧。”甩掉脚上的白色凉鞋,王蕾穿回自己的拖鞋,刚才她试鞋,是因为觉得这么好的鞋扔了怪可惜的,现在听王磊说话的态度,再扔十双八双她都不会心疼,又不是她花钱买的。
“这么好的鞋扔掉干什么?看大小应该是王蕾你的鞋吧?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败家了?”
“好困……”王磊咬着包子说道,“总是睡不够……”
“睡不够也是你自己找的,昨晚你几点回来的?没躺多长时间又出去了,快吃,不然等下要迟到了,王蕾你也是,从小吃饭就慢。”苏妈妈叨念道。
“YES。”王磊敬了个军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早晨一定要吃饱,当他发神经用最后的一点钱买完那双鞋之后,他彻底成了空心大佬,吃顿午饭的钱都没有了。今天早上他是中了什么邪了?那个死丫头该不会给他下降头了吧。
☆☆☆
“今天我们要复习的是《失街亭》,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语文老师一边用手帕擦拭着前额上的汗一边说道,“《失街亭》是三国中比较精彩的一篇文章,在第三单元里我们学过,大家要注意……”
“呼呼噜噜,呼噜噜……呼……荷……”
他正讲得兴起,讲台下却传来一阵颇不和谐的声音,语文老师不由得大大地皱眉,学生们面面相觑,上课时间有人睡觉,而且还发出呼噜声,A中自从建校至今都没听说过,众人的眼光一齐移往最有可能的方向,不意外地发现声音的来源跟他们的猜测一样。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语文老师不停地念叨着,而被称为老鼠屎的王磊仍在跟周公下棋,且呼噜声越来越响,“那个谁谁,把他推醒,让他到外面睡去。”
“这……”叫醒王磊?跟叫醒一只沉睡的狮子有什么区别?被他打一下或者是记恨上,可不是好玩的,坐在王磊前左右的六个人,都面露难色。
“叫醒他。”语文老师催道。
“我去叫。”他睡着的样子好可爱,不知道会不会流口水,按捺下心中的好奇,杜梅一本正经地自告奋勇。
“你别去,我去。”别人不了解他,王蕾可是了解得很,这个家伙的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再加上他昨晚没睡好,现在叫醒他纯属找死的行为。将杜梅按回坐位,王蕾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站起来,走到王磊的桌边,从他的前桌拿来一根尺子,轻轻敲桌边。
“再让我睡一会儿。”听到了熟悉的敲桌边的声音,王磊以为自己是睡在福利院,敲桌边的是苏妈妈,习惯性地说了这句话后,习惯性地翻了个身……
“哎哟……”从桌上翻倒在地下,王磊摔了个结结实实,“谁害我?”王磊从地上一跃而起,吼道。
在看到拿着尺子的人是王蕾后,火气更大,还没等他吼出来,王蕾便抢先张了口。
“要睡觉的话就老老实实地睡,别打呼噜。”哼,让你今早出言不逊,摔死你。
“你明……”明知道我昨晚没睡好,注意到自己所处的环境,王磊将后面的半截话咽了下去,“老师我请假。”
“去吧。”哎,不该让这个人进来呀,为了他一个人耽误了学生们宝贵的十分钟,语文老师心道,可是谁让校长手气不好呢?
☆☆☆
“王蕾,你怎么知道敲桌边就能叫醒他呢?之前教室里那么吵他都没醒。”下课后,杜梅好奇地问道。
“我家的小狗就是这样非要人敲桌边或者是床边才会醒,谁知道他也一样。”王蕾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不是杜梅自告奋勇,她才不会理这件事呢。
“这么说他跟小狗一个毛病?真是太可爱了。”杜梅眯着眼笑道。
“花痴。”
“不是吧,我听说了一件事哦。”坐在王蕾她们前排的生活委员兼著名的八卦天后刘言转过身,很神秘地说道。
“你又听说了什么?火星人造访地球还是刘大牌的私生子上大学了?”杜梅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们隔壁班的小铃你们知道吧?咱们学校旁边的便利店就是她姑姑家开的……”
“你说的是那个胖胖的小铃?”同学甲说道,八卦人人爱听,这个时候,周围同学已经聚拢过来了。
“就是她,上上个周末,就是咱们最后一节课是音乐课的那个周六,便利店里出了一件事……那天是她姑姑的表外甥女看店,有一个人因为想打电话不给钱,把柜台的玻璃给砸出了一道缝……”
“谁呀?”同学乙追问。
“还能有谁?”刘言指了指王磊留下的空桌子。
“哦,这么说他的力气很大?”
“他力气大不是重点啦,重点是有一个女生,拿二十块钱替他赔了玻璃,他还不肯罢休,非要闹事,那个女生把他推了出去,在门口吵了好一会儿,正确的说,是那个女生在门口训了王磊好一会儿才走的。”
“训王磊?谁呀?这么有勇气。”这下连杜梅都听出兴趣来了,从她一提便利店,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的王蕾却不安了起来,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揭穿她跟王磊的关系,该死,她那天为什么那么冲动?
“那个女生你认识,跟你还很熟,就是……就是……”刘言伸出一根手指故弄玄虚摇啊摇,就在她要将手指指到王蕾时,“咣”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踢开,刘言立刻住了嘴,她旁边的同学在看清来人后,也立刻不再说话一哄而散。
“我,最,讨,厌,长,舌,妇!”刚刚踢门进来的王磊,一字一顿地说道。
☆☆☆
王蕾这两天走在学校里,总感觉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其实那天王磊虽然阻止了刘言说出她的名字,但是明眼人恐怕早就猜到了是她,再说王磊就算堵住了刘言的嘴,也堵不住小铃的嘴。
现在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窃窃私语,她就会觉得是在说她,别人看着她笑,她总觉得是不怀好意,连一向喜欢跟她打闹说笑的杜梅这两天对她也不像以往热络,总是用探究的眼神看她,精神压力大得她几乎要扛不住。
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的她,像梦游一样地走在走廊里,“啊。”
☆☆☆
“王……王蕾……”本来叫得很顺口的名字,现在叫怎么这么别扭,杜梅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什么事?”王蕾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个……这个……”杜梅紧张地绕着自己的手指,唉呀,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连彼此来大姨妈的时间都了如指掌,有什么问不出的,“你跟王磊是什么关系?!”
现在学校里的那些人传得好不堪,什么王磊有把柄在王蕾的手上啦,他们俩个早有奸情啦,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说见过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妇产医院门口,这些她通通不信,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问王蕾,今天她豁出去了,不问的话她会被自己的好奇心逼疯的。
“我现在对你说我跟他其实没有什么关系,你信吗?”
“你说我就信。”杜梅坚定地说道。
“……”杜梅简简单单的一句“你说我就信”,差点让王蕾流下泪来,其实整间学校,她最在乎的就是杜梅的看法,她对她的疏远,比所有人的冷眼都让她受打击。
“其实我是孤儿。”王蕾听到了杜梅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但是没有抬头看,“我六岁那年,我们全家一起出去旅游。在回程的路上,天下了很大的雨,路很滑,我们坐的大巴翻倒下盘山道,掉进了十几米深的山涧里。
当时车里只活了我一个,我的爸爸妈妈在最危险的时候用身体保护住了我。”
“因为没有别的亲人,我被送进了福利院,王磊家在乡下,因为父母双亡叔叔婶婶又不肯理他,所以被村里送到福利院的。”
“所以你们是兄妹?还是姐弟?”
“我们两个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什么兄妹?姐弟?”提起这个王蕾就生气,当时苏妈妈不知道谁比较大,问出生的时间,王磊嘴快,说自己是天刚亮的时候生的,平白捡了她一个大便宜,成了她哥,这也是他们从小就互相看不顺眼的原因之一。
“同年同月同日生?你们……”
“你要是敢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我就掐死你。”
“不敢,不敢。不过王磊,王蕾,你们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又几乎同时进福利院……简直不是一般的有缘。”
“有什么缘?孽缘。”小学中学都同校同班就算了,毕竟按区分校,福利院又没钱替他们交借读费,好不容易她考上了重点高中,他沦落到了职高,她以为从此以后摆脱他了,谁想到他又阴错阳差地进了A中。
“孽缘也是缘呀,其实你知道我的心思,有机会介绍一下吧。”
“不。”王磊太恶劣了,她才不会让他有机会污染她的朋友。
“拜托。”杜梅拉着她的衣袖恳求。
“不行。”
“拜托啦。”杜梅拉着她的手恳求。
“就是不行。”
“拜托、拜托啦。”
“你说一百个拜托也不行!”
“小气,晚上我要跟着你回福利院。”搞不好可以跟王磊来个偶遇。
“不……行!”呵呵,杜梅的表情好可爱,两腮鼓鼓的活像一只嘴里塞满了食物的金丝熊。
“小气,小气!”杜梅甩开了她的手,趴在课桌上生闷气。
“小姐,你因为这个就生我的气,不是更小气?”王蕾碰了碰她支起的胳膊。
“切!”杜梅将胳膊收回去。
“真生气了?!”
“哼!”
“你再哼我也生气了!”王蕾佯怒道。
“哼!哼!哼!”
“你属猪的呀你。”
“你才是属猪的!”杜梅忽地抬头说了这一句后,又趴回课桌。
“真像小孩,亏你还是班长。”王蕾刚说完这句,上课铃便应声而响。杜梅理了理自己的短发,坐了起来,瞟了她一眼之后端起班长的“架子”响亮地喊了一声:“起立!”
“王蕾,下午你来一趟补习班帮我整理一下。”下课后,王蕾刚想哄哄杜梅,却被老师拉到了一边,派了个私活给她。
本来这些事轮不到她做,但是因为当时是上的免费课,任老师现在又主动要求让她帮忙干点活,她自然不能推脱。
十一点半放学时,王蕾见杜梅还没有完全消气,便想着这次干脆自己一个人去吧,反正杜梅也不太会干活,叫她去只是让她平白受累,搞不好还会越帮越忙。
因为找了搬家公司帮忙,所以她一点多到补习班的时候,大件如桌椅板凳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粉笔、教鞭、板擦和一些书,任老师的丈夫不在,应该是跟着搬家公司的车走了,任老师一个人正在把东西往纸箱里装。
“你来啦?快点帮我整理一